三十二个人。
三十二柄刀剑。
围成一个圈,叶聆风站在圈心。
阳光被刀剑反射,在街道上投下凌乱的光斑。风吹过,旗幡飘动,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铁器的味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刀剑微微颤动的低鸣。
叶聆风看着这些人。
他看得很仔细。看费彬眼中那种自以为是的正义,看柳香风眼底藏着的贪婪,看雷震天脸上纯粹的暴戾,看静心师太眉宇间的冰冷,看岳鳌那混杂着屈辱和不服的眼神,看司徒狂嗜血的兴奋,看莫问浑浊眼底深处那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那些弟子——有的紧张,有的害怕,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只是盲目跟随。
他们口口声声说“除魔卫道”。
可叶聆风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是真的为了道义?
费彬想要的是嵩山派在江湖上的声望——若能拿下他这个“魔头”,嵩山派的威名将更上一层楼。
柳香风想要的是秘籍——碧落刀法、玄冰圣诀,这些传说中武功,对点苍派这种以暗器为主的门派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雷震天只是好斗,只是想杀人。
静心师太或许真是为了所谓的“正道”,但她眼中的冰冷告诉叶聆风,她并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他必须死。
岳鳌是为了华山派的脸面。
司徒狂是为了享受战斗和杀戮的快感。
至于那些弟子——有人是被师命所迫,有人是想在师长面前表现,有人是盲从,真正相信自己在“除魔”的,恐怕没几个。
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如此……
叶聆风想起了叶苍。
那个用仇恨驱使自己一生的男人。从离开鸣鸿山庄,到夺走东方离,到将他养大,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叶苍的心里只有恨,恨东方淳,恨鸣鸿山庄,恨这个世界的不公。那种恨让他变得强大,也让他变得扭曲。
叶聆风不想变成那样。
他不想被仇恨驱使,不想被愤怒蒙蔽,不想让自己变成只为复仇而活的工具。
可是……
有时候,不展现力量,就无法让这些人退却。
有时候,善良会被当成软弱,宽容会被当成可欺。
叶聆风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完全扩张,肋骨微微凸起。然后,他缓缓吐出。
在他吐气的瞬间,玄冰圣诀开始运转。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温变了。
起初只是微风带来的凉意。但很快,那凉意变成了寒冷,从叶聆风的脚下开始蔓延。青石板地面上,以他的双脚为中心,一层薄薄的白霜开始凝结。那不是水汽凝结的霜,而是直接从空气中析出的冰晶——细小,透明,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白霜向外扩散。
一尺,两尺,三尺……
雷震天离得最近。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紧了紧握刀的手。他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化作白雾。现在是夏末秋初,午后的阳光还很暖,可此刻他却感觉像是站在寒冬腊月的雪地里。
不只是他。
所有围在叶聆风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这……这是什么功夫?!”一个点苍派弟子失声惊呼。
他的声音在颤抖。
叶聆风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铁剑。剑尖依旧下垂,但这次不是指向地面,而是轻轻点在身前的地面上。
就在剑尖触地的瞬间——
“咔嚓、咔嚓……”
以剑尖为中心,地面开始龟裂。
那不是被重物砸裂的,而是被某种极寒的力量从内部冻裂的。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外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白色的寒气。寒气贴着地面流动,所过之处,白霜更厚,冰晶更大。
七派弟子齐齐后退了一步。
有人脸色白,有人嘴唇紫,有人握兵器的手在抖——那不是害怕,是真的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侵袭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费彬的脸色变了。
柳香风手中的扇子停了下来。
静心师太握剑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