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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东海重逢（第1页）

东海之滨的渔市码头总是醒得很早。天还未大亮，咸湿的海风里就混杂了鱼腥味、汗味和码头工人粗粝的吆喝声。木板搭成的栈桥在潮水中微微晃动，出吱呀的轻响。

东方秀站在码头入口处，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她已经追了七天七夜。

七天前，她在神农谷的药庐里醒来，身体还残留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感，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谷主老婆婆告诉她的话。

“那小子……”谷主当时正捣着药臼，动作慢悠悠的，语气却复杂，“在青石镇，一人一剑，挑了七个掌门。”

药杵在臼中出沉闷的撞击声。

“华山派掌门岳鳌、嵩山派掌门费彬、点苍派掌门柳香风、一刀盟雷震天……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号的。”谷主抬起眼，看了东方秀一眼，“七个人联手，没在他手下走过百招。”

东方秀当时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

“万剑齐鸣。”谷主轻轻吐出这四个字，摇了摇头，不知是赞叹还是忧虑，“老婆子活了这么久，也只在上古典籍里见过这种描述。内力催到极致，引动周身气流，草木竹石皆可为剑……那已不是人力所能为了。”

“他现在……”

“走了。”谷主打断她的话，“他说还要去查案，说东海帮那边有线索。老婆子劝他先把蛊毒彻底清了再去，他不听。也是，得了玄元丹那一甲子功力，七绝噬心蛊暂时要不了他的命，但……”

谷主没有说完，但东方秀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所以她来了。不顾谷主“再多养几日”的劝告，简单收拾了行囊就追了出来。

沿途听到的传闻越来越夸张，有人说叶聆风已成剑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有人说他得了上古秘传，要一统武林；

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是鸣鸿山庄暗中培养的杀手，如今要回来弑父夺位。

每听一次，东方秀的心就沉一分。

直到此刻，在这鱼龙混杂的东海码头，她的目光终于锁定了那个背影。

叶聆风站在一个鱼摊前，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他正弯腰看着摊上的海货，似乎在跟摊主讨价还价，但东方秀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压得很低，而那个满脸风霜的老渔夫也在低声回应着什么。

她的脚步停住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想喊他的名字，却不出声音。想冲过去，双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这些日子积压的情绪——得知身世后的茫然、对他安危的担忧、还有那份明知不该存在却无法熄灭的爱意——全部涌了上来，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叶聆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码头的喧嚣——渔夫的叫卖、工人的号子、海鸥的鸣叫——在那一瞬间全部褪去，化作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对望。

叶聆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怎么来了？伤全好了吗？脸色怎么还有些苍白？随即，更深的痛楚攫住了他——看到她的瞬间，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全部苏醒：她是东方秀，是他深爱的女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血缘的鸿沟横亘在那里，冰冷而残酷。

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想转身离开，想用距离来保护她也保护自己。可双脚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分。最终，所有的挣扎化作一句干涩的、几乎听不见的问候：

“……秀儿，你伤好了？”

东方秀用力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她走上前几步，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远到疏离，也不近到逾矩。

“谷主医术通神，已无大碍。”她的声音有些紧，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搜寻，“风哥哥，你……青石镇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看到了他眉宇间那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消耗着他。七绝噬心蛊，谷主说过，就算有玄元丹的功力压制，也终归是隐患。

叶聆风被她那句“风哥哥”刺痛了。这个称呼曾经那么自然，如今却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他想问她这一路追来辛不辛苦，想问她伤势恢复得如何，想让她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化作了沉默。

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确实无恙后，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她身后涌动的人潮。

“这里不安全。”他终于说，声音低沉，“东海帮的眼线很多。”

“我知道。”东方秀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但此事关乎我外公，也关乎真相。我必须来。”

叶聆风沉默了片刻。他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劝不走她。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更沉了几分——他不仅要追查线索，还要分神保护她，而在现在这种局面下，保护一个人比独自面对刀山火海更难。

“……随你吧。”他最终只能这样说，转身示意摊主结账，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

那老渔夫接过钱，快瞥了东方秀一眼，又看向叶聆风，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伯的茶馆，往西走，第三个巷口右转，门口有棵歪脖子树。这个时辰，他应该刚开门。”

叶聆风点点头，没有多说，径直朝西边走去。东方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喧闹的码头。

这种沉默是陌生的。曾经他们并肩而行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哪怕不说话，气氛也是轻松自然的。而现在，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风哥哥。”东方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叶聆风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你没事就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这一路……我很担心。”

叶聆风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他能听出她话语里的关切，也能听出那之下更深的情愫。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没事。”他说罢，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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