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峡谷已在身后十里。
叶聆风和东方秀走在一条黄土路上。路两旁是连绵的土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枯草,几棵歪脖子树在秋风中摇晃。远处有乌鸦在叫,声音嘶哑难听。
天色渐晚,西边的天空染上一抹暗红。
“再往前五里应该就有个村子。”东方秀看了看天色,“我们可以在那里借宿。”
叶聆风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来路。
土路尽头,尘土扬起。
起初只是一小片,很快越来越大,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翻滚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如擂鼓。
“八匹马。”叶聆风平静地说,“是鸣鸿山庄的人。”
东方秀脸色变了:“是哥哥……”
话音未落,八骑已至。
马匹在十丈外急停,蹄铁在黄土路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为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身墨蓝色劲装,腰佩长刀,面容俊朗却阴沉如铁。正是东方云。
他身后七人翻身下马,动作整齐,迅散开,隐约形成合围之势。
这七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山庄精锐,比之前周震南带的那些弟子强了不止一筹。
东方云没有下马。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聆风,又看向东方秀,眼神冷得像冰。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东方秀上前两步:“哥……”
“住口!”
东方云厉声打断,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他指着叶聆风,手指在抖:“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干了什么!”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染血的纸条,甩在地上:“周师兄飞鸽传书!一线天峡谷,刀魔众石金刚伏诛,山庄弟子四人重伤,六人轻伤!都是他干的!”
纸条在风中翻滚,落在黄土里。
东方秀弯腰捡起,展开。纸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叶贼剑法诡异,石金刚毙命……弟子伤亡……属下无能……”
她的手开始抖。
“还有,”东方云声音更冷,“你难道忘了,周岱宗周长老在刀剑大会上被叶苍所杀,花之绍花师兄被古越剑阁长老陆疑所杀!现在呢?现在他又伤我山庄弟子!你还与这等人为伍吗?”
他盯着东方秀,眼中是痛心,是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他是古越剑阁的余孽,是害死周长老、花师兄的凶手的儿子!是仇人之子!你呢?你帮着他说话,跟在他身边,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爹?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东方秀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抬头:“不是这样的……哥,风哥哥他一直想查明真相,他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山庄的人。在峡谷里,是周师兄他们先动手,要抓他回去,他才……”
“他才什么?”东方云冷笑,“他才不得已还手?他才手下留情?秀儿,你醒醒吧!他爹是叶苍,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叶苍!他现在杀了石金刚,伤了山庄弟子,接下来呢?接下来是不是要杀上鸣鸿山庄,像他爹一样?”
“不会的!”东方秀喊道,眼泪终于滑落,“风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和叶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东方云猛地拔出刀,“都是古越剑阁的人,都流着一样的血!”
刀出鞘,寒光凛冽。
叶聆风一直静静听着。此刻,他上前一步,轻轻将东方秀拉到身后,挡在她身前。
“少庄主。”他开口,声音平静,“秀儿无辜,不必对她火。一切恩怨,叶某自会查清,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今日,我不想与你动手。”
“交代?”东方云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好啊,我现在就要一个交代!”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显示出精湛的轻功。长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叶聆风。
“看刀!”
话音未落,刀已出。
不是试探,不是虚招,是真正的杀招——碧落刀法第一式,碧落九重,天河倒卷。
刀光如瀑布倾泻,从上而下劈落。刀势未至,刀风已刮得人脸颊生疼。这一刀灌注了东方云十成功力,含怒而,气势惊人,毫无保留。
旁边七名山庄精锐屏住呼吸。他们都认得这一招,少庄主练这一式练了三年,如今已得其中三昧,刀出如天河倒挂,势不可挡。
叶聆风没动。
他甚至没有拔剑。
在坐忘心剑的感知中,这一刀确实刚猛凌厉,刀气纵横。
但东方云此刻心绪激荡,怒气攻心,刀意虽猛却不纯。那一往无前的决绝里,掺杂了太多杂念——对家族的责任,对亡母的愧疚,对叶聆风的恨,还有被妹妹“背叛”的痛。
这些杂念,让他的刀在气势最盛时,胸前气机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涣散。
就是这一丝涣散。
刀锋劈至头顶三尺时,叶聆风动了。
不是退,不是闪,而是侧身向左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