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冷,北地寒,一夜朔风山川白。
十月初五夜,风愈冷,冷风一起,吹得军旗烈烈响;吹得行人瑟瑟抖;更吹得柴火噼啪燃。
十字原上,撤退到此处的铁勒残兵暂时安顿了下来,铁勒人将原上的树木伐下,点起了一堆堆篝火。而最大的一堆篝火前,则坐着铁勒王子阿史那陀罗以及大祭司乌延拓。
“哈哈哈哈……”满面尘灰的阿史那陀罗忽然望着篝火笑了起来。
“殿下何故笑?”乌延拓问了一句。
阿史那陀罗笑道:“可笑啊,我若是敌人,便率先在此安排一支兵马驻扎。到时候咱们逃到此处,便出兵拦截,这样的话,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我们歼灭于此!可惜他们缺谋少智,居然让我们活了下来,哈哈哈哈……”
乌延拓听得此话,脸差点都黑了。
“大祭司,你说是也不是?”阿史那陀罗居然还问了起来。
“哎……”乌延拓重重的叹了口气,直言道:“殿下,此言差矣啊……”
“嗯?此言差矣?”阿史那陀罗不解。
“殿下,恐怕我们难以回去了,要命丧于此啊……”
“怎会命丧于此?这原上有水源,有木材,咱们纵然被困个七八日也无事吧?到时候父汗定会亲率大军而来,解救我们的!”阿史那陀罗信誓旦旦道。
乌延拓低头叹气,而后冷冷道:“我们错了啊……从一开始就错了……敌人要的,恐怕正是大汗带大军前来啊……”
“什么?”阿史那陀罗有些不信。
“此乃诱敌深入之计……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们,已经入局,沦为棋子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史那陀罗不敢相信,直接站了起来。
“很有可能……殿下,我方才仔细想了一遍,这座有水源,有林木的山原,就是汉人特地为我们留的……接下来,他们会……”
“会如何?”阿史那陀罗已经黄了。
正在此时,一个铁勒兵跑过来道:“殿下,不好了!”
“怎么了?汉人攻上来了?”阿史那陀罗连忙问道。
铁勒兵摇头:“不,他们,他们包围了这座原,然后……”
“然后怎样?”阿史那陀罗罗追问道。
“然后在下边挖堑壕,垒土墙呢!”铁勒兵一口气说了出来。
阿史那陀罗急的连忙冲向了远方!
当他来到十字原边缘时,果然看见下边的汉人火把如潮,最前边的军士,拿着铲子,铁锹,正在山下挖堑壕呢!不仅如此,后边的军士则将挖起来的土垒成一道道土墙,然后不断的在上边淋水……
“完了……”阿史那陀罗面露绝望之色,兀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挖壕沟,垒土墙,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啊……
而下边的人,自然是这么想的。
“快!快挖!壕沟最少要六尺深,四尺宽!不得少一寸!土墙要八尺高,四尺宽,矮一寸军法从事!”
说话的正是姜楚。
小芦河大战结束后,她并未休息,而是迅调集兵马包围了十字原,然后在原下干起了这种活来。她要彻底断掉这支铁勒兵逃跑的念头!用深沟高垒将他们困于此地,然后等铁勒的主力来救!
她安排了两万多军士彻夜干活,在她的计划中,壕沟要三道,土墙也要垒三圈,墙外围还要造箭塔,放拒马,她要将这十字原变成一个猪圈,将里头数千铁勒人彻底当猪关起来!
“所有人,加快度!今夜干了活的,明天休息一整天!明晚我请大家吃肉喝酒!偷懒的,就只有稀粥喝!快!”
姜楚骑着马,一边绕着十字原走,一边催促着军士们加快度。
这时,一个砌墙的士兵问道:“将军,为什么今夜要搞这么快啊?我们白天打仗打了一天,很累啊!”
姜楚看着这个军士,解释道:“他们比你们更累。现在的他们在休息,没力气冲下来,咱们要趁此时机把他们关紧了,等到他们明日休息好时,就算想下来都下不来!等修好这个猪圈,你们就可以回去睡一整天!起来吃肉喝酒!”
“是!”
那个军士听得姜楚这么解释,顿时便加快了手上动作。
而上边的铁勒人,都纷纷露出了绝望之色……这娘们,可真狠呐!
远处的郭约跟赵廉,静静的望着这一幕,同时露出了复杂的神色。郭约看了赵廉一眼,开口道:“姜家这个丫头,很厉害呢。”
赵廉哼了一声:“初生牛犊而已,何足挂齿?”
“是啊,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长出角来反怕狼。”郭约淡淡的来了一句。
“郭相,我赵某人确实许久不曾征战,但是郭相你也非熟知沙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