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下午,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
五月中旬的农村,田里的稻苗被晒得微微打卷,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一声接一声地拖长了尾音。
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闷得人额角黏。
林夏沿着土路往陆家走,步子不快不慢。
原主每次看到苏文轩对林舒体贴入微,心里就更加不平衡了。
凭什么姐姐嫁了个穷小子,日子却越过越有奔头?
而她嫁了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却要守着一个阴沉沉的瘸子?
想到陆琛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她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每次从娘家回去,她都会大脾气,摔碗摔门,把所有的怨气都砸在陆家头上。
林夏推开门,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几缕碎黏在鬓角。
屋内静悄悄的,显然公婆都不在家。
堂屋里的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向下午两点。
她换下脚上的布鞋,穿着拖鞋,先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
客房的门半敞着。
陆琛正坐在轮椅上,伏在书桌前翻书。
他听见开门的动静,脊背不自觉绷紧了,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打算等会儿林夏生气的时候,左耳进右耳出,离她远些,不跟她正面冲突。
林夏端着水杯,从客房门口经过,瞄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
“哟,看书呢?你也想学我姐夫,参加高考?”
陆琛以为她在嘲讽他。
他觉得她的话里全是挑衅。
他抬起头,声音硬邦邦的:
“没有,谁说我要高考了?”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眼底带着挫败。
他一个残疾人,就算能考,人家也不会录取吧。
林夏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那你可要抓紧了,说不定今年过去就考不了了。”
已婚人士只有在高考恢复后的前两年才能参加考试,今年正好是第二年。
后面陆琛能参加,是因为家里有些关系。
再加上他是因公致残,组织特批,民政局和部队开了证明,才能破例参加考试。
陆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夏喝完水,转身回了主卧,把有些汗湿的衬衫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短袖。
她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到院子里,从墙角拿起搪瓷脸盆,接了半盆水,蹲在压水井旁边开始搓洗。
她一边搓一边想,虽然原主那样活着很爽,可什么都不干还整天骂天骂地的,的确会遭人嫌弃。
起码后期陆家每个人对原主,真的是狗看了都摇头。
陆家人再体面,可人家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怎么会允许一个女人一直欺负一大家子呢?
自己的衣服自己顺手能洗就洗了,也没那么惹人嫌。
屋内的陆琛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摔东西的声音,也没听见骂人的声音。
他有些疑惑,推着轮椅慢慢来到院子里。
阳光明晃晃照着,院子里晒着一根晾衣绳,绳子上挂着几条旧毛巾。
林夏蹲在压水井旁边,弯着腰,两只手在盆里搓着衣服,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
他的轮椅停在廊檐下,半天没动。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