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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王英的下场之终章(第1页)

年月号,一大早点,王英就被田小洁叫醒。

最近每天清晨七点整,吴尊风的外甥小陈,也就是谭笑七的新秘书,准时踏进号大楼。小伙子接替虞大侠的职位不过月余,走路还带着股小心翼翼的劲头。

大楼食堂里,打饭员正掀开蒸笼,白胖的馒头在蒸汽里若隐若现。打饭窗口前排着十几个人,都是公司值早班的员工,没人多看他一眼,倒不是他不起眼,公司的人早就习惯了各色人等进进出出。

他排在队尾,轮到自己时,从布袋子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桶。打饭员二话不说,手脚麻利地递给他两份饭,小伙子稀里呼噜填饱肚子后就走出食堂,驾驶那辆蓝鸟王,往城北的方向去。

看守所在城郊,灰白色的高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把车停在门口,登记、安检,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值班的老警察抬头看了一眼,没吭声,只把手往外甥递过来的登记本上敲了个章。

每天早晨八点半,田小洁准时出现在王英的监室门口。他拎着保温桶,敲了敲铁门上的小窗。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从外面被推开,年轻的狱警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等着。

王英这时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铺上。他看见田小洁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把腿放下来,在床沿坐直。监室不大,一张铺、一个蹲坑、一个洗手池,墙上高处有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方惨白的天光。

田小洁把保温桶放在铺边那张巴掌大的小桌上,拧开盖子。小米粥还烫着,馒头也软和,酱菜和咸鸭蛋码得整整齐齐。他递过筷子,王英接过来,低头慢慢吃起来。嚼馒头的声音在安静的监室里显得很响。

“今天有什么消息?”王英吃完半个馒头,喝了口粥,抬头问。

田小洁在靠墙的地方站着,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王英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酱菜。酱菜是号大楼食堂自己腌的,脆生生的,咸淡正好。他嚼着,眼睛看着那方小窗,阳光正从那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痕。

吃完,他把筷子往桶边一搁。田小洁盖上盖子,拎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英一眼。王英已经又盘腿坐回铺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小伙子回到公司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把号大楼的幕墙照得亮。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想起来自打上次舅舅打过电话后,俩人就再没碰过面。还有自己上任没几天,谭总就出国了,他很盼望老板尽快回来,他们能尽快磨合,自己早日进入工作状态。

月号这天,小伙子破天荒地饿着肚子,拎着王英的早饭等在看守门前。身边有几个人,他知道再过半个小时,谭总就会莅临。

铁门推开时,门轴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什么活物被掐住了喉咙。那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撞了几下,才不甘不愿地消散。

王英正对着那方巴掌大的窗户出神。七点的阳光从那里切进来,在窗子对面墙上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痕,无数灰尘在那道光里翻涌沉浮。他听见门响,打算问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王英。”

田小洁的声音不对。王英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田小洁侧身让开,他身后那个年轻后生一步跨进来,那后生抬起头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穿好衣服。”声音不高,但在这二十平米的监室里,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王英愣了一下,后生已经绕到他身后,从后腰取出一副手铐。手铐是崭新的,在从窗户切进来的那道阳光里闪了一下,亮得刺眼。

王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他见过那道光,手铐在阳光下一闪,然后就是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那扇永远关着的门。他感觉自己的血正从四肢往心脏收缩,手指尖先是麻,然后变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抽走他的体温。

后生把他两只手别到背后,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瞬,王英浑身剧烈地一抖,牙齿磕在一起,出一声脆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耳朵里咚咚地跳,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砸他的太阳穴。

这是要上路的节奏?上路,这个词从他脑海深处浮起来,清晰得可怕。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村里的老人说,人死之前,魂会先走一步,所以手脚会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果然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已经死了很久。

后生把他往旁边一拉,让他靠墙站着。王英两腿软,几乎站不住,膝盖一弯一弯的,全靠后生架着他的胳膊才没出溜到地上去。他想开口问,但舌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个人,都是中等身材,都穿着深色夹克,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像公司里那些坐办公室的技术员。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箱子有棱有角,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出沉闷的声响。他们进门后谁也不看,径自走到监室中央,把箱子放下,蹲下身,咔嚓几声打开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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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的眼珠子跟着那箱子转,箱盖掀开,里面是黑色的泡沫内衬,内衬里嵌着几样东西,银灰色的,带着旋钮和接口。两个人动作麻利,一人取出一根银白色的支架,咔嗒一声对接起来,又一人从箱底抽出一台黑色的机器,往支架顶端的云台上一卡。

三脚架,摄像机。

王英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见过这东西。也是在新闻里,也是在那条路上,那些穿着灰色衣服的人,被扶着坐在椅子上,面前架着摄像机,对着镜头说最后的话,说对不起家人,说希望子女好好做人,说……然后就是那扇门,那条走廊,那个永远没有回音的地方。

他的膝盖彻底软了下去,全靠后生把他整个人拎着才没瘫在地上。他想喊,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什么受伤的动物出的声音。

门外,田小洁的助手正蹲在墙根,从接线盒里往外拽线。那是一根黑色的电线,一头连着摄像机,另一头像蛇一样蜿蜒向走廊深处,不知通向哪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线在他手里一圈一圈盘着,然后被拉直,绷紧,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王英看着那根线,看着那台渐渐组装起来的摄像机,看着那两个文质彬彬的人低着头调试机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要给他录临终遗言伯。

阳光从窗户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脚边。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那道光切成两半,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暗处的那一半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亮处那边侵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说法:人死之前,影子会比人先走一步。他不敢再低头,拼命抬起眼睛,盯着那台摄像机。

镜头黑漆漆的,正对着他。

所有人都退出去了。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门轴又尖叫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掐断了喉咙。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监室里炸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王英靠着墙,两条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他想挪一步,膝盖却软得往下一弯,整个人顺着墙出溜下去,最后蹲在了墙角。手还被铐在背后,硌得尾椎骨生疼,他顾不上,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阳光还是从那个巴掌大的窗户切进来,还是那道斜长的亮痕,灰尘还是在那道光里翻涌。可刚才看还是平常的早晨,现在看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那个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外面的世界。

摄像机立在监室中央,三脚架的三条腿稳稳地抓在地上,镜头黑洞洞地对着他。

他不敢看那个镜头,又把眼睛挪开。可挪开也没用,那东西就在那儿,就在他余光里,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他在墙角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从脚底一路麻到膝盖,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他想换个姿势,但手被铐着,使不上劲,只能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从右脚换到左脚。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里没人说话,没人走路,连平时偶尔能听见的咳嗽声都没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抽空了,就剩他一个人,和这台摄像机,和这二十平米的监室,和墙上那扇永远打不开的窗户。

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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