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允川悄悄打开许尽欢的主页,一条条翻。他本来是想“复习一下错过的内容”,结果看到第三条的时候下意识往后一缩,耳朵开始红。
“你为什么在看我视频的时候脸这么红?”许尽欢低头撩了一下锅,轻轻把炖菜里的汤汁舀起一勺,浅尝一口。
“……我没有脸红。”纪允川正色否认,手机扣在腿上,像扣着什么机密文件。
“嗯。没有脸红,只是耳朵熟透了。”
“那是……油烟熏的。”他认真地找借口,“你的锅温度太高了。对,我被熏的。”
许尽欢“哦”了一声,看着她花重金做的空气循环系统以及昂贵的抽油烟机,极敷衍地信了,继续忙手边的活儿。
他偷看她的背影,忍不住又把手机抬起来。视频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内容,无非是她在镜头外把油温试到刚好,把虾仁下锅时那根手指轻点锅把手,又或者把一块烘好的戚风戳下去,回弹得像记忆棉枕头。
镜头拍手、拍锅、拍食物在光下起伏的细节。倒数第四条视频,她拍“旅行体验记录”,木板路、坡道、门宽,置顶了她自己发出的评论:“海岛的无障碍设施齐全,适合度假。”
最后的画面角落写着一行小字是“挺好的。下次还会想来”。
那条下面的评论堆满了小红心。纪允川低头,唇角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又在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没抬头,指腹慢慢滑到那个视频的点赞按钮,“就是在思考我们年底要不要再出去玩一下,我爱上旅行了。”
“你不忙的话可以啊。”许尽欢淡淡,不以为意地搅拌着锅里的奶油。
“那我得思索一下去什么地方了,作为导游得敬业一点。”
“行,”她把火调到最小,掀锅盖看了一眼炖菜里开始冒的奶白浓汤,“那今晚提前预付的导游费是让你洗碗。”
“……?”
“怎么,不乐意?那我找别人洗?”
“乐意乐意乐意乐意乐意!”他立刻举手,像开战前投降的小旗子,“保证给你洗的反光。”
餐桌上的灯是暖黄色,带着一点琥珀的橙棕色。奶油炖菜盛在红边浅口白瓷盆里,颜色柔和,蘑菇和胡萝卜在汤里半沉半浮,软得一戳就散。红烧鸡翅一盘摆中间,酱色亮得像蜜,边上煎出的一点焦脆贴着盘沿。
法棍斜切成片,烤到微脆,表面还温热。乌冬热气腾腾地藏在几片鱼板下,小份米饭晶莹透亮
抱抱趴在餐桌脚边,先装作不在意,尾巴一甩一甩地拍地板,时不时抬一抬头,试图用目光暗示“我也在,快给我也吃点”。
许尽欢吃饭很慢。她小口地蘸了一点炖菜,沾在法棍一角,咬了一口。她依旧没感觉到饿。
纪允川想假装若无其事,失败得彻底。他整个人像被平底锅轻轻烤过,热乎乎的,眼睛都亮。
“好吃吗?”他压低了声音。
“还可以。”她不咸不淡地评价,然后又勺了一小勺炖菜,慢吞吞地舀给他。
他条件反射撑着桌子把脑袋凑过去用嘴巴去接:“啊——”
一勺进嘴。他烫到轻轻“嘶”了一声,又很快把这声压下去。
“你真的没关系吗?”许尽欢发现打算浇在米饭上的西兰花口菇混着奶油被纪允川一口吞下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
许尽欢扑哧笑了,笑得开怀极了:“简直是笨蛋来的,不烫吗?”
“……不烫不烫不烫。”他立刻摇头,诚实程度为零。
这时候反倒是许尽欢没舍得让他下不来台,笑着伸手拿过纪允川面前的米饭小碗重新将炖菜浇上去:“慢点吃,食物太烫就咽下去对食道不好。”
“你刚才是不是在喂我?”他把筷子搁下,忽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解锁了什么新成就?”
“哈?”许尽欢瞥他。
“下次我要提前录下来在锁屏循环播放。”纪允川一本正经。
“别。你公司里的人会觉得你疯了。”许尽欢机械地嚼着手中的法棍。
“他们已经觉得我疯了。”纪允川诚恳,“前几天下午我‘哦吼’了一嗓子,他们以为我精神崩了。”
“你真是很争气地把自己工作室老板的人设经营得像个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中二少年。”她淡声叹气。
“但我业务能力很好。”他立刻挺直背。
“嗯,”她抬眼看他,表情是毫不吝惜的认可,“确实业务能力很好。”
很简单的夸,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像“水是湿的”“月亮会发光”这样的陈述,是客观事实。
这种直白的夸赞对纪允川的杀伤力一向极高。
他有点害羞,整张脸上下左右全是开心。
“对了,有件事。”他像终于记起原本的提案,主动开口,“周末……就是后天。我一个朋友的美术馆开业。你有事吗?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解释:“就是只是逛一下捧个场,不会有乱七八糟社交,不会有人敬酒。你不想说话也可以不说话。”
许尽欢没有犹豫,点头:“可以啊。”
纪允川收到肯定的回复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紧张啥,”她看懂他的松口气,拿纸巾擦了擦手,“我只是懒得出门和社交,基本的社交能力是有的。”
“我知道。”纪允川乖乖点头,又有点高兴,“但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出门,我就会很得寸进尺地开心。”
“那你接着开心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