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蔽天穹,万籁俱寂,雪覆莽原,彻骨生寒。
十月初八,潢水河岸,铁勒大营。
一座豪华的毡帐内,一盆炭火正在“噼啪”燃烧着,炭火烧的通红,不断有火星火苗飞溅而出。炭火之上,是一双苍老而修长的手,这双手上,只有九个指头,却戴着五枚精美的戒指。
“呼~”
一口热气轻轻呼出,炭盆上的火苗随之一偏,那双手随即收了回去。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开了口。
“两边都没讨到好,还被汉人下套,折损了万余勇士……而且,本汗的儿子被围,女儿被擒,是这样吗?”
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在毡帐内响着,甚至激起了回音。
“大汗,是我等无能……”国师胥稚平单手搭肩,弯下腰道。
“唉……”
苍老的叹息声响起,随后,那人缓缓走到了胥稚平面前。
“抬起头,还没到要死的时候。”
胥稚平抬起了头,而他面前那人,头戴鹰羽冠,身披黑熊袍,红彤彤的脸上有着一双比狼还锐利的眼睛,尖尖的鹰勾鼻下,布满了卷曲络腮胡,长长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金珠。
此人,正是铁勒大汗,阿史那捷利。
“大汗,眼下该如何是好?王子殿下可还被困在十字原呢!”胥稚平神色凝重道。
“只是被困吗?”阿史那捷利问道。
“这……确实只是被困,汉人甚至还在十字原外修筑土墙……”胥稚平答道。
“围点打援啊……真是让人头疼呢。”阿史那捷利眼中透出了为难之色。
“大汗,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救?”只剩一耳一目的撒骨离问道。
“救?你们看不出来吗?汉人这是等着咱们去救呢,咱们若全力去救,必然中伏,一旦中伏,那就不是损失万把人了。”阿史那捷利道。
“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子他们困死吧?现在天那么冷,王子他们缺衣少食,最多也就能撑七八天。”撒骨离道。
“是啊……但我们能怎么办呢?”阿史那捷利看向了撒骨离。
撒骨离低下了头。
“救,则中伏,不救,则被活活困死……若是和谈,又要大量赎金,这些赎金一交出去,草原上的人就过不去这个冬天了……你们说,本汗该怎么办呢?”
阿史那捷利也很为难,没想到本是三方中最有利的他们,现在反而陷入了最不利的局面……总不能让他们就此困死吧?若是如此,他以后也没脸面在草原上混了。
“大汗,能否请高句丽人帮忙?”胥稚平问道。
“高句丽人?哼,他们能帮什么忙?”阿史那捷利冷哼了一声,“他们都跟汉人议和了,现在坐山观虎斗的是他们,他们是不可能帮我们的。”
“大汗,那咱们怎么办?”撒骨离急了。
“去,先派使者去松州,探探郭约的口风,看看他们要什么样的赎金才肯放人。”阿史那捷利道。
“那还不是跟上次一样,狮子大开口吗?”撒骨离道。
可胥稚平却看出了阿史那捷利的意思,于是道:“大汗的意思,是先做出服软的姿态,暂时麻痹汉人,然后寻找战机,行围魏救赵之举?”
阿史那捷利转头看向胥稚平,忽然笑了笑:“不错,打输了,自然先服个软,不然,怎么找机会呢?”
“是!属下明白了!”胥稚平提起了精神来。
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们铁勒人也还没有屈服!
使者很快被派了出去。
而十字原上,被困的阿史那陀罗,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神采,他头凌乱,满面愁容,嘴唇甚至裂开了一道口子,看上去像极了一个饱经风霜的牧羊人。
此刻的他,正坐在篝火前呆,而那堆篝火,也没了火苗,就剩一堆红灰混杂的炭了。
“殿下,咱们怎么办啊?这原上的木材差不多快烧光了,而且我们口粮也断了。”大祭司乌延拓面色沉重道。
阿史那陀罗似乎没听到一样,还在着呆。
“唉……”乌延拓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大祭司,我们,投降如何?”沉默了半晌的阿史那陀螺忽然道。
“投降?”乌延拓没想到阿史那陀罗会说出这两个字,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你看……”阿史那陀罗指着原下那三道结了冰,冻的梆硬的土墙,“汉人费尽心机,在下边布置了深沟高垒,咱们出不去的……不仅咱们出不去,甚至父汗的大军也进不来……而且,一旦父汗大军至此,必然会被汉人包夹,然后全军覆没……”
“可是投降的话……”
“很没骨气是不是?大祭司,我想通了,只有活着,才能寻找生机……若是就这么死在此地,我不仅对不起父汗,更对不起手下这些沥血死战的勇士。”阿史那陀罗缓缓道。
“不!殿下,不可!”乌延拓大声说道,“汉人诡计多端,就算咱们投降,恐怕也是有死无生的。甚至汉人杀了我们后,还要剥下我们的衣服,在这原上扮做我们的模样来吸引大汗的兵马……若是如此,就是丢了羊羔还死母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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