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宫里各处都渐渐忙得脚不沾地。
司记司本就掌宫内外往来文书、赏赐流水与份例底档,一到年底这些东西更是堆积如山。
柳闻莺整日埋在卷宗里,核对各宫年节赏赐、外府恩赏,一笔一笔登记入册,连抬头喘气的功夫都少。
这日她整理底档,翻到一叠刚归档不久的赏赐记录,指尖忽然一顿。
那是一份赏往宫外灵犀公主府的单子。
条目列得密密麻麻,其中一部分赫然写着安胎养血的药材,上好的软缎棉绸中还包括专供年幼皇子公主所用的云绫。
那料子她在苏媛宫里见过,苏媛生下龙凤胎之后宫中也拨了不少,摸在手上又细又软。
柳闻莺看着愣了一下。
再往下看赏赐旨意上的措辞,虽未明说,却句句都透着“添丁进口”的喜庆,柳闻莺看了第一反应便是:灵犀公主怀孕了?
难怪近来宫宴、请安都少见她身影,原是有了身孕不便入宫啊
可是柳闻莺转念再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旨意通篇只说“赏公主府”,没一个字点明是公主有孕。
难不成皇家也有什么几个月前不公开身孕的规矩么?
柳闻莺心里揣着疑团,午后回凝辉殿时便将自己现的告诉了苏媛。
“夫人,我今日在司记司档子里看见,淑妃娘娘赏了灵犀公主府好些安胎药材、婴孩衣物,规格重得很,灵犀公主殿下有身孕了?”
苏媛正做着针线,闻言手上一顿,抬头看向柳闻莺皱起眉,摇头:
“不曾听说。灵犀公主若真有孕,淑妃娘娘必定会透些口风,这可是喜事。”
苏媛说着话又将手里的针线活放下来,说道:“公主成婚多年无子,又常与驸马闹别扭,如今要是有了子嗣,别说淑妃娘娘,怕是官家的赏赐也都要如流水一般赐下去,热闹的很。”
但是柳闻莺的猜测也不是没有依据,她将底档上的条目一一说给苏媛听。
苏媛听了也觉得此事确实如柳闻莺所言,沉吟片刻道:
“这事怕是只有淑妃娘娘自己清楚。她身为公主生母,若真有喜事却不声张,咱们贸然去问,反倒显得刻意打探,不合规矩。”
两人一时都没头绪,只暂且压在心里。
又过两日,难得天气晴朗,依着规矩,苏媛带着柳闻莺午后太阳最好的时候一同前往淑妃宫里请安。
刚走近殿门,她们便听见里头一片笑语融融,比往日热闹许多。
苏媛与柳闻莺对视一眼,双双轻步入内。
一进殿,柳闻莺跟随苏媛行礼,抬眼间便见柔嫔正带着敏舒公主景菡坐在下,淑妃端坐主位,脸上带着少见的温和笑意
三人正说笑,这般的和乐融融柳闻莺都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见她们行礼,柔嫔笑着免了礼:“康郡王妃来得正好,正说着孩子们的趣事呢”
苏媛微笑着顺势落座,倒是没多看柔嫔,扫了眼景菡,这才看向淑妃娘娘,笑道:“淑妃娘娘今日笑起来春风满面,是有喜事降临了?”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顿,柔嫔嘴角一勾同样扭头看向淑妃。
而淑妃居然直接点头认了,微微一笑道:“可不是巧了?你来了我就不用挨个通知了,景环那孩子府中不久便要添新丁了。”
柳闻莺心头一动,刚要应声,便听柔嫔惊讶地问道:“呀!灵犀公主怀孕了?”
“是驸马身边的侍妾,有了身孕。”
柔嫔被淑妃的回答噎住了,脸上带着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心里怕是要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