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屏息落笔,一笔一画,极尽温柔,将这转瞬即逝的绝美风骨,细细定格在宣纸之上。
那一幅美人春睡图,成了他此生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画作。
山寺一别,春光依旧,可苏媗的人生,依旧是无边寒夜。
那场短暂的相逢,是她灰暗一生唯一的暖意,却终究照不亮既定的悲剧。
她依旧守着空寂庭院,依旧忍尽世间寒凉,最终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窥见府中隐秘,无声暴毙,草草凋零。
苏媗走得安静,走得仓促,走在她一生最美、也是沈勉最念念不舍的年岁。
他体弱多病,温雅淡泊,本该闲游山水、自在一生,却偏偏被一场京城春遇困住余生。
此后岁岁春秋,他闭门谢客,不再描摹任何人像。
一室寂静,只悬着那幅旧画。
无人知晓他日日对画静坐、夜夜相思成疾的缘由。
旁人只道沈小公子性情愈寡淡、郁结难解,却无人懂得,他执念的从来不是一幅画,是那个压抑半生、短暂绽放便归于尘土的女子,是那场无人知晓、无疾而终的色授魂与。
多年之后,远归江南的沈勉终于打听到了当年的名女子的来历,又骤然听闻对方的死讯时,沈勉颤抖着手将那副画仔细地卷好之后这才狠狠呕了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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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女子走得那般无声无息,定是有人害了她去……”
哪怕他当时还没有再派人前去调查,可是他依旧坚信有人害死她。
自那春风一眼,年年长夜,旧忆缠梦,岁岁让沈勉不得安眠。
直到他真的知道了对方死亡的真相……
梦醒时分。
沈勉猛地从榻中惊起,额间冷汗涔涔,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闷痛的心口。
那梦中数十年孤守画影、无尽空寂的寒凉与后悔哪怕他醒来还依旧死死缠在四肢百骸。
“怎么了?做噩梦了?”
忽的,一缕温软的女声贴近耳畔,紧接着一双素手带着温柔的力道轻轻攀上他的肩头,暖意真切,温柔鲜活。
他回头,还是那双入春水的眼眸,看向他时,点点涟漪泛着波纹,染红了眼尾。
不是空寂画室,不是冰冷旧忆。
是身侧锦被温热,是月色透过窗纱浅浅洒落,身侧妻子清晰温婉的眉眼。
这是活生生的苏媗,是好好嫁与他、伴他晨昏、岁岁相守的苏媗。
不是那站在梨花树下眉眼间寂静清幽满是郁色的靖安伯爵府大娘子。
沈勉喉间微涩,抬手牢牢覆住她温热的手背,将那一点真实暖意攥紧,好一会他这才缓缓平复气息,低声哑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什么梦,让夫君你如此害怕?”
苏媗微微侧头,眉眼温柔带笑,另一只手已经大胆地摸上了他脸颊。
他的妻子,当初刚嫁给自己的时候还羞羞答答,无人时牵手还会涨红了脸,此刻却衣衫半褪依偎在自己身旁,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
沈勉凝望着她眼底的关切,梦里那等无尽遗憾与懊悔尽数在此刻烟消云散。
“我梦见,你没有嫁给我,过得很不幸福,我后悔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你伤心。”
还因此让你莫名的死了。
闻言,苏媗唇角却浅浅扬起,眉眼舒展,笃定又温柔:
“我不嫁给沈郎,又能嫁给谁呢?”苏媗歪着脑袋靠在沈勉的肩头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一声喟叹,万般心结皆解。
沈勉怔怔看她片刻,梦里孤寂、遗憾尽数化开,眼底漾开释然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应声,字字笃定:
“是啊,你合该嫁予我。”
??砸吧砸吧嘴,这两位真是哎呦,写得我脸红红,尽管他们俩啥也没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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