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郁离面无表情地掠过那柔若无骨的女人,只道一声:“多谢。”便迅速向她所指方向追去,惟剩容颜娇媚的女子一人在原地跺脚绞帕!
那柔儿所指的乃是二楼包厢,盛郁离迅速上了楼,为不惊动他人,刻意放轻了步伐,终于在行至最后一间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陆鸿道:“大人,您确定要对他动手吗?”
动手?
盛郁离心中一惊,迅速在窗户上戳出一个洞来,果不其然,看见了屋内陆鸿的背影。
再绕过他往屋内看去,却见其对面用一方屏风挡着,看不清与之对话之人的相貌,只隐约透过薄纱,可艰难分辨出那人似是穿的紫衣华袍,手上转着什么,应当是青玉扳指之类的物什······
那人闻言,却是一声冷哼道:“陆鸿,你心里清楚,此人若是不除,你我苦心谋划多年的计谋便难以进行!”
此人?是何人?
盛郁离又换了许多方位,想尽了各种办法,却终是无法看清对面之人的容颜。害怕动作太大会惊扰到屋中人,他只得放弃,沉下心来去听屋中两人的对话道。
陆鸿着急道:“可那人并非善茬?!”
“他若是善茬,我倒也不必除他了!”
“可是···他毕竟······”
闻言,那紫衣男子却是猛然拍案而起,连带着茶杯碎裂的声音,男人暴喝道:“陆鸿,你难道是要临阵退缩不成?!”
“难道你便甘心处处被他二人压一头,这辈子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吗?!”
陆鸿霎时脸色煞白,下意识退后几步,撞翻了身后圆凳,支支吾吾道:“不,我······我只是怕······”
“怕什么?!”男人又是一阵暴喝,“难道你忘了···当初那师寒商是怎样羞辱你我的了吗?!”
师寒商?!
盛郁离心脏猛地一震!
“还有那盛郁离!你忘了他是如何狂妄至极?!如何处处刁难?!如何欺压你兄长,将你们陆氏兄弟不放在眼里的了吗!?”
“可我们毕竟有着多年同窗之谊啊!”陆鸿着急道。
那紫衣男子闻言,却是冷哼一声,似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冷声道:“同窗之谊?哈哈哈哈,陆鸿,真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竟还是如同少时一般,单纯无知啊?!”
“师寒商···盛郁离···他二人何曾真心将我们当作过同窗?!又何曾真心在意过你那什么所谓的狗屁情分?!”
“他若当真顾念情分,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入仕多年还在区区六品辗转沉浮,难以晋升!”
那紫衣男人突然开始低笑起来,不知是在嘲笑陆鸿还是自嘲,好半晌,才止住笑声,从屏风后缓缓站了起来······
盛郁离看见薄纱后男人的身影清晰了几分,却仍是不够看清具体样貌。
紫衣男人忽而开口,带着笑意道:“陆鸿,身居高位的滋味如何啊?”
“你难道忘了······你如今的官位是如何来的了吗?”
“我···我没有忘!”陆鸿猛然瞪大眼睛道,“可······可你又如何能有十足的把握,当真除的了他们二人?!要知道,就连当今天子,都是倚靠着他们,才坐稳如今的九五之位的啊?!”
“呵。”那紫衣男子冷哼一声,屏风后缓缓传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声音:“他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师家兄弟最擅蛊惑人心,天子偏袒他们,所以才教得他们目中无人!但倘若有朝一日······无人护的住他们呢?”
“这第一步棋······”紫衣男忽而手掌伸出屏风,指尖在桌面上的宣纸上叩了叩,饶有趣味道:“就从他下手!”
盛郁离蓦然瞳孔瞪大,终在烛光摇动的一刹那,看清了宣纸上的内容!
瞬间,大脑便化作一片空白!
再后面,两人谈论了什么,盛郁离已然全然听不进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冲出青楼的,面对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他一开始甚至忘了运轻功,一头扎进人群便费力狂奔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直到一人重重撞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提气上墙,却也顾不得隐匿身形了,一路飞速冲回他与师寒商离别的小巷!
而那里,已经没人了。
尽管早有预料,可盛郁离的心脏还是无法控制地下沉了一瞬。
不敢有片刻耽搁,他又再度调转方向,往师府方向奔去!
狂风掠过他的耳畔,盛郁离好几次心念分神,都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飞鸟树枝!
他每每告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还是忍不住心慌意乱,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随时要跳出胸腔去!
他满脑子都是师寒商抱着轲儿的样子,心中尚存几分侥幸,心想:师寒商与子墨都是武艺高强之人,阿生纵使略差一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木架子,说不定他们脚程快,早已在护送下平安回到府邸了呢?
又或者他三人携手,纵使有敌人来犯,他二人也可轻易应付呢?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额头有一滴汗珠滚落,盛郁离的五指不断用力收紧,甚至都掐进了肉中!
掌心刺痛袭来,却让他凌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但若是师寒商如今怀着身孕,又有轲儿在旁绊住手脚,纵有满身功夫也无法施展呢?
若是师寒商肚子中的孩子突然“作祟”,连累他失了神,无法逃脱怎么办?
又或者······那暗中之人发现了师寒商怀孕的秘密,想以此大肆传播,败其名声,或者以此事作要挟怎么办?
身后的衣料都被冷汗浸透,在冷风飕飕中透着刺骨寒意······
盛郁离不敢再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