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景致极好,各色奇花异草应接不暇,饶是师寒商再如何心思沉稳,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天真孩童,难免被迷了眼、花了心,一时看呆了,越走越远,等再回过神来时,早已忘了回去的路,呆立在偌大的御花园中不知所措。
他四处寻求出路,心中惊慌感油然而生,一路行至一处碧波水塘旁,却忽见一道模糊黑夜从不远处掠过!
小师寒商吓了一跳,捂住嘴险些叫出声来,脚步停下,一时心中忐忑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几分,他定睛一看,见那黑影身量不高,匆匆一瞥间,一抹青绿脆影闪烁在腰间,当是价格不菲。
这般名贵的玉佩,寻常宫女侍卫必然是佩戴不起的,那这人若非皇亲国戚,就必然是今日赴宴的宾客······
既是宾客,那应当知晓回宴厅的道路······
与其在宫中四处迷路,耽搁了时间,到时被兄长责骂,不若赌一把······
小师寒商这般想着,立时就下定了决心,腿脚比脑子先一步动作,追随着那锦衣黑影跑了过去!
树影蔽目,水波扰音,那黑影脚步迅速,动作极快,小师寒商气力不足,没一会儿就跟丢了人,累得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心中焦急不已,小师寒商好不容易缓过来几口气,见周遭皆是陌生场景,瞬间慌了神,四处寻找出路。
甫一顿步,便听一道尖叫从竹林后传来,再细听去,那声音稚嫩尖细,应是个半大孩童的声音。
讥讽之中带着嘲笑,似乎还不只一个人,嘻嘻哈哈说着些嘲弄之言。
虽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这种语气他再熟悉不过,小师寒商心中一惊,看不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向后退去,本能的想要逃离,却忽听另一道呜咽哭泣声传来,蓦然顿住脚步。
那哭泣声比之嘲笑更尖细几分,抽抽搭搭似在隐忍什么,师寒商最明白这种感觉,应当是被吓到了,心中委屈却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害怕的不断抽咽······
在师寒商掰断手中嫩竹的同时,耳边传来“咚”的一声重响,似何重物落地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清脆,在广阔的花园之中荡出回音!
嘻嘻哈哈的嘲弄声顿时戛然而止——
“谁?!”
看到竹帘外人影珊动,师寒商心中大骇,心道反正躲是躲不过了,犹豫半晌,一狠心,立时拨开遮挡的竹枝,冲了出去!
视线甫一清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众华衣孩童推搡着逃跑的场景,只留下一个锦袍绒衣的小公子,似是慢了两拍,还愣愣蹲在地上,作势要伸手向面前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已然跌坐在地,绫罗襦裙沾满了雨后湿泥,细嫩的脸上已有几道细碎的血痕,不知被何物所伤,险然是吓坏了,圆嫩的小脸一片煞白,正捂着眼睛哭地凄惨不已。
小师寒商骤然瞪大了眼睛,立时一跺脚冲了上去,脱口而出道:“住手!”
小盛郁离回过头来,只见一抹白影划过眼前,逐渐占满整片视线,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骤然肩膀一重,被怒气冲冲的来人一个重推地跌坐在地!
这一下摔的猛,饶是从小上房揭瓦摔惯了的小盛郁离,也是痛的脑子一懵。
一抬眼,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小男孩,这男孩生的漂亮,虽还未长开,却已可从其稚嫩的眉目中看出卓绝之姿。
彼时的小师寒商还维持着推他的姿势,小巧白净的脸上尽是怒意。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莫名其妙被人推了一把,这般委屈,如何能忍?
“你推我作甚?!”
小盛郁离瞬间怒上心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张着满是泥土的爪子,立时就推了回去!
那时小师寒商正转身欲去扶地上的小姑娘,未曾想到对方会反击的如此之快,一时不察,猛地被推落在地,膝盖磕到地上碎石,钻心入骨的痛!
小师寒商忍不住痛呼一声,半天都没爬起来,抬起头怒看向推他之人:“你!”
尚且未长成型的浅眸中盈着几丝潋滟水光,许是确实痛极了,还隐隐闪烁着几抹微红,像被逼急的兔子一般。
彼时的小师寒商心中气愤,惊讶于眼前人的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弱小,竟还有脸来质问他?!
当真是恬不知耻!
于是小家伙也顾不得身上痛楚了,抿着唇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刚站稳便扑过去与人打作一团!
两个孩子打架无甚技巧,全靠着一番蛮力猛干,刚刚大病初愈的师寒商完全不是身强体健的盛郁离的对手。
可师寒商这人从小就是这般,倔强要强的很,哪怕吃了亏、挨了打,明显讨不到好处,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服输,打不赢也要打,挨打也要打,反正只要是他还有反击的一丝可能性,就必然不会放弃!
盛郁离也是被气极了,觉得这个小公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来找茬,像极了以前在村中时的那几个野孩子,蛮横不讲理。
村中资源匮乏,什么都要抢,吃食要抢、衣物要抢,就连洗澡的池塘都要抢!村中的几个孩子仗着身材高大,将所有资源尽数抢夺在自己手中,一言不合就动手!
盛郁离其实不喜欢这般“拳头即道理”的规则,可是没办法,讲道理在村中是行不通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便也只能用拳头说话!
小师寒商几次三番被对方打的眼泛泪花,嘴唇都快被咬破了,却还是不肯撒手,亦不肯发出半分痛呼服软的声音。
而小盛郁离看见对方泛红的眼眸,觉着这身娇体弱的小公子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原本产生了几分恻隐之心,可却在感受到对方死死攥住自己衣领的力道时,瞬间消失殆尽!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狠劲,谁也不愿意放过谁,原本跌倒在一边的小女孩早已不知踪迹,不知是被他们这番打斗给吓跑了,还是被什么人给带走了。
而打红了眼的师盛两人,也早已没有余力去管其它了。
小师寒商上手扯住小盛郁离的头发,小盛郁离则回敬般踩住师寒商的衣摆!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人忽听耳畔传来异口同声的惊呼:
“兰别!”
“止戈!”
盛郁离心中一惊,蓦然松力,却忘了师寒商还正将全身力气都架在他身上,想收回却已来不及了,立时感到一股大力将他向后拉去!
扑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