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岁这些年来小心谨慎,连体检都没有过一丝放松,生怕周知绪有个什麽三长两短。
然而命运的车轮总有种无情的戏剧性,自己曾经从哥哥手里抢来的人,最後还是被自己想要留住他的妄念给毁了。
方敬岁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方引安静了好一会,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神情在幽暗的屏幕光源下几乎被完全模糊掉了。
这种死寂太久了,久到让卢明翊心生不安,他刚刚走到方引身边,就听见这团虚影里终于有了点声音。
“他……”方引的声音变得很哑,好像连说话都变得很困难,“我是说你,还记得我母亲怀着我和生下我的时候,是什麽样的吗?”
许青蝶的神情明显犹豫了,卢明翊也在这个时候轻轻地拍了一下方引的肩膀,然後擡头看向屏幕,转移了话题。
“你刚才说的那些药剂,是否有证据留存下来?特别是其中完全违法实验的部分。”
“我要知道。”方引打断了卢明翊的话,擡头望向许青蝶,“我必须知道,回答我。”
许青蝶叹了一口气。
“我记得好像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周知绪才发现你的存在。只是,我的任务到他成功怀孕这一步就完成了,後续都是别的医生负责。”她闭了闭眼,“後来快临産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他整个人非常瘦弱,只有肚子很大,显得非常不协调,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方引喉咙里忽然泛出一种非常恶心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有吐出来。
尽管如此,他还在追问:“然後呢?”
“你出生的时候,我在现场。”许青蝶缓缓地开口,“只是周知绪反应激烈——大约守卫也没想到一个刚刚生産的丶虚弱的人会有那样的举动——趁着守卫一时松懈,周知绪抱着你上了天台,要把你扔下去。不过後来被方敬岁及时阻止了,所以没出事。”
卢明翊把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他瞥了一眼许青蝶,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方引。
但方引听完这些话之後,看上去只是面色有些苍白,整个人却没有什麽过激举动。
“不过这只是激素作用,你是医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饶是远隔重洋,许青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又开始找补起来,“後来周知绪还是对你很好的,你知道的,对吗?”
“是啊,他对我真的很好。”
良久,方引才开口,像是一声叹息。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刚迈了一步身体却猛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要伸手却扶住什麽,手掌却在桌子的锋利边缘划过,暗红色的血迹争先恐後地涌了出来。
但方引站稳了身体之後,只是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伤口,面上很静,几乎没有什麽波动。
“先包扎一下,我出去找人。”
“不用,我自己出去就好。”方引声音轻轻的,“你继续问。”
还没等卢明翊出言阻止,方引便通过暗门走了出去。
卢明翊心下不安,但是镜头对面的同事已经在提醒时间,他自然不能冒险,只能专心地搜集线索。
二十分钟後,对话结束,卢明翊快步走出了暗门,却发现方引就坐在衣柜外面的大床上。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洁白的被子上,鲜血蔓延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方引如梦初醒,像是刚刚发现自己的血染红的被子,讷讷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是我不小心。”
“你的伤……”
“我真的好累了。”方引擡起头,长长的眼睫却是垂落着的,好像头顶温暖的灯光都刺得让他睁不开眼,“送我回家吧。”
方引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卢明翊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能说些什麽。
如果这个时候方引大喊大叫地发泄着自己,卢明翊倒是有应对的方法。
只是眼前这样看上去这麽平静,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麽做了。
卢明翊按照方引的要求把他送到医院附近的那个小房子里,一路人把人送进了电梯,然後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才终于攒足了勇气。
“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现在我们还有机会为未来做一些打算。”卢明翊把门钥匙从方引受伤的手里拿过来,帮他打开了门,“今晚我可以睡在你的沙发上,你有什麽想说的,随时告诉我。如果你有需要,这段时间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方引打开了灯,还没来得及说什麽,眼前的景象便让两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客厅里不大的小沙发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他满面阴云地看着门口二人,虽没有任何举动,但顶级alph息素快速地席卷了这个小房间,仿佛这短暂安静的一刻只是海上风暴欲来前的寂静。
是以前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小房子的谢积玉。
他仿佛还没有刚从暴烈的易感期中解脱出来,无法很好地控制信息素,一见到其他alpha便不由自主地释放攻击性。
“丈夫的易感期没有结束,你作为妻子,却要陪着别的alpha。”
谢积玉的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停顿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意。
“方引,你现在可是越来越能耐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