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说这段话的时候竟然显得非常冷静,让周知绪的心里有一些不安的感觉上涌。
“到时候应该要先去医院做腺体植入手术,然後吃药来让身体维持易孕状态。只是我想着还是您的手术重要,这件事暂且只能搁置。”
周知绪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愿意?”
“或许之前流掉的那个孩子有点伤身,再加上又吃了三年的避孕药,治疗要持续一年半载才能看到点希望。”方引仿佛完全站在了一个医生的角度上,来帮病人评估某种治疗的可行性,“只是这样艰难怀孕的beta临産的日子并不好过,我在医院的时候见过。”
方引擡起头,乌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周知绪。
“四肢枯瘦得像一把柴,只有挺着的肚子很大,肚皮被撑得很薄,上面都是青紫血管,夜里睡觉都能听到皮肤弹性纤维断裂的声音。那与其说是胎儿,是挚爱的孩子,不如说是寄生在身体中的怪物。”
方引能感觉到周知绪的手都在发抖,但他却牢牢地抓着,还在面无表情地叙述。
“等孩子出生,我这辈子大概就要绑在谢家了,在谢积玉身边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我只是在想,这样艰难生下来的孩子我真的会爱他吗?我怕我最後会发疯,到时候带着孩子同归于尽也说不定。”
这句话说完,方引抓着周知绪的手握得更紧了。
“您觉得,我该答应他吗?”
周知绪很明显被吓着了,那薄薄的双唇都有些发颤,一双眼睛里犹疑丶惊惧和担忧交织:“不要答应,这种人生的痛苦是你无法想象的,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过得去……你明白吗?”
方引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
“我知道你对他有意,但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就不值得你再留恋什麽。”周知绪说着,像是怕自己的儿子没有听懂,态度少见地焦急了一些,眼睛都红了,“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从小到大我不要求你什麽,但是这个问题绝对没有商量的馀地,知道吗?”
方引突兀地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变得很温柔,仔仔细细看着母亲的脸,然後像是哄小孩一般,擡手抹掉了周知绪无意识流到腮边的泪。
“知道了,您放心。”
第二天方敬岁来到了临海庄园,不过不同的是,他还带了几十套礼服过来,是领证的时候要拍照用的。
所有的礼服都是按照周知绪的尺寸来定做的,不用试,只需要看一下款式是否合适即可。
周知绪从昨天开始一直情绪不高,方引在露台上陪着他看了以前的摄影集作品,温暖的阳光照着,又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答应谢积玉的要求,整个人的情绪才缓过来不少。
但是那些礼服让周知绪很明显地失落了下去,随手指了一套就算是定了。
午餐也做了鱼,不过远远地放在了周知绪面前,方引没有被逼着吃,三个人倒显得异常和谐,仿佛真的是一家人了。
饭後医生带来一个好消息,那台大型手术设备已经顺利入境了,专业人员也着手安装调试,三天就能正常运行了,完全赶得及周知绪的手术期。
那台设备方引也是了解的,之前处在加兰斯国的重点专利保护项目里,从不对外出口。这次也不知道私底下做了多少协调,才以医学交流的公益名义,让这台设备可以在联邦境内使用一年。
只是条款里有一条重要说明,就是联邦的人绝对不可以偷偷研究复刻这台机器。就算设备出现故障,还是要联系加兰斯的专业人员来拆开维修,可以说是非常谨慎了。
医生也帮周知绪做了一下检查,确认现在还处在病情稳定期,让他们放心。
方敬岁对方引的态度和善了不少,甚至说起了元晖集团的事情,让方引再过一段时间就辞掉医院的工作,将外部顾问的身份转变为集团内部某个业务线的负责人,真正开始学着去继承方家的産业。
“不要这麽急。”周知绪轻声打断了方敬岁的话,“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让他慢慢适应。”
方敬岁倒也没强迫什麽,接着对方引道:“谢家最近跟我过不去。如果你还对谢积玉有意,我会帮你让他妥协;如果无意就离婚,到时候你喜欢谁,我都能帮你找过来。”
“谢谢父亲,我知道了。”方引不置可否,“只是我在想,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方澄要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
“本来我跟他是一样的,现在则不同了。无论是方澄,还是他的母亲,恐怕……”
“不会。”方敬岁笑了笑,神情颇为自信,“他们俩都会乖乖的,不会打扰到我们一家人,这个可以放心。”
这话说得有些怪异,周知绪下意识看了方敬岁一眼。
但方引只是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模样,也什麽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将一瓣桃肉送进口中。
三天後,那台手术设备调试成功,手术确认可以顺利进行了。
与此同时,方引刚刚跟医生确认完了手术方案,卢明翊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现有的资料我们都研究过了,证据不足。”卢明翊的声音疲惫又挫败,“而且许青蝶加了一个新的要求。她可以把当年留存的一部分证据给到我们,前提是,要将方澄送到她的身边,并保证他们二人的安全。”
方引皱了皱眉:“这个倒是不难,只是现阶段还不能做,不然得不偿失。”
“是啊,只是许青蝶非常坚持。”
两人各自都安静了几秒,没有说话。
“我或许有另一条线索可以试试。”方引顿了顿,“你知道申茂兴吗?”
卢明翊深深地叹了口气:“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都知道不干净,就是抓不住。”
“我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