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鸟说:“谁敢相信呢?谁敢真正丶长久地去相信谁或是什麽呢?或许只能做到所谓的‘我以为我相信了’吧?可是心底仍然深埋怀疑——甚至这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怀疑不是一丝,而是非常丶非常的多。”
江景鸢问:“我应该如何判断我是否找到了我的‘道’并相信?”
“践行。”汐鸟回答,“这是从外来判断内。”
江景鸢点点头,“我知道了。”
…………
手心的灼烫一点点消失,江景鸢猛地回神,目光一凝就见自己手中的那抹猩红不知何时消失了。
随即,她似是想到了什麽,心脏“砰砰砰”狂跳,江景鸢按耐心中激动,心念一动,手上一沉,那抹熟悉的猩红浮现。
她再度收起血玺放下手,擡头转身环顾四周。
天光明亮,崖底宁静。许卿临和许仙临站在不远处,破败祭坛之外,江未济仍然倚靠着草木岩石席地而坐,赵宁郁也找了个地儿坐下。
见到她转身,几人忽有所感,猛地转头擡眼看来。
“你没事?!”
许卿临霎时又是惊讶又是庆幸地喊出声。
“你如何做到的?”许仙临眉头微拧,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许卿临想到了什麽,脸上神色迟疑,问道:“那血玺……?”
秉持着亲疏有别的态度,江景鸢看向许卿临,“炼化得差不多了,血玺没事。”看向许仙临,“我曾有一份机缘。”
许仙临沉默下来。
忽然,不远处的赵宁郁缓缓问道:“你……成仙了吗……?”
此话一出,几人才猛然察觉到了什麽,看向江景鸢的双眼。
这一双眼眸不知何时又变回了透不进光的黑漆漆。
几人失语了一阵,许卿临不敢置信地说:“失败了?!”江未济也问:“是,失败了,还是这并不能成仙?”
几人一愣,蓦然想到,他们从前都忘了这并非确实的长生成仙之法啊!
他们眼神一点点暗淡下来,心中自嘲,不是早就心如死灰了吗?怎麽这希望又在连自己都无知无觉间再度盘踞心头。
“没有。”
那清泠泠的嗓音忽然十分悦耳动听地响起。
几人愣愣看过去。江景鸢看向许卿临,平静又认真地说:“没有失败。”又看向江未济,“那的确可以成仙,但却只能是我成仙,并且,是我本就会成仙。”
听着,江未济丶赵宁郁丶许仙临眼睛亮了,又暗淡低落下来。
“那你为何,还没成仙?”许卿临不解问道。
江景鸢沉默了一下,手里拿出血玺,盯着血玺,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忽然有一种预感,太可惜了……”
几人愣怔地看着她。
江景鸢抿抿嘴,“我只是好像有一种预感,我可以更好。”
因为术汝和“上天”的斗争所以才放弃成仙?不会这样草率的。
她其实在走到长阶尽头时心中就翻涌起强烈的後悔和恐慌,她觉得她能做到更好,不应该如此匆匆忙忙地成仙。
连天仙都要被术汝和“上天”的斗争浪潮裹挟,更别提她那时隐隐的感觉告诉她,若这时成仙,连够着天仙境的边儿都困难。
——届时,她又该如何是好呢?
所以,後来她就顺势放弃了这一次成仙的机会。
痛苦纠结不安,但所幸,汐鸟说她成仙是必然丶是任谁也无法阻拦的。
“连神仙都这麽会做人……”江景鸢心说。不可否认的是,汐鸟的出现正正好化解了她那时的满心忧虑丶让她坚定了心安了。
“不过……”江景鸢想,“连神仙都要如此思前想後丶汲汲营营,那和人……有什麽区别?”
寿数拉长却还是会受伤会死丶会担忧来担忧去,人如何想,神仙也是如何想。
人间百态,天上亦是如此。
自由在何方?
那麽自由和无忧,在何方?
江景鸢看着四周的几个人,平静地说:“所以我放弃这一次成仙了,跳下来了。”
许卿临丶许仙临丶江未济丶赵宁郁齐刷刷一点一点张大了嘴,脸上露出同样的愕然之色。
这,这也能放弃??!几个人霎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会成仙。”
江景鸢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