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这样做,他们也会这样做。
今日,他们之间,必须疯掉一方。
他们先要给她下马威的,她脾气不好,所以她就直接下狠手一劳永逸了。
——但凡她再软弱一点丶再想着和和气气一点,在北境继续待下去,跪着发疯哭嚎求饶的就是她了。
北境的人是狼,他们远离京城,有了自己的信仰。
想要共处丶想要驱使,唯有打服了丶将恐惧深深植入他们的灵魂这一条路能走。
这是一种善。
“真是疯了……”
许卿临感慨道。
从前江景鸢独断专行归独断专行,再冷漠心狠也只是旁观,知道她会,但没想到她能这麽会!
这就是天赋吗……许卿临缩在纹银香囊的法器杀境内,瑟瑟发抖,这一对比,江景鸢从前对她还是太温柔了。
江景鸢撇撇嘴。
大惊小怪,不过是她会学罢了。
正是见过,才知道该如何做。一点儿皮毛而已,也能被吓成这样……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
平江侯大步迈进堂内,他的身後,跟着面色惨白丶神色恍惚的几个人。
平江侯扫了大堂内的几人一眼,脸上神色庄重,稳稳跪了下来。
後方的几个人,脚步虚浮仿佛在飘,“扑通”一声,几乎是摔一般地跪地上。
“长生殿下,请息怒。”平江侯低着头,声音庄重平稳,“北境之事是下官御下不严,下官甘愿领罚,还请长生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堂内的衆人也低着头,颤抖着道:“下官甘愿领罚,还请长生殿下息怒。”
主位上,江景鸢一扬手中的灰,收起还未烧完的符箓。
她拿出帕子,一下一下仔细擦着手,面色淡淡地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而前方,衆人伏在地上,死咬牙关拼命不发出一丝颤音,没人敢催促她。
大堂上,窒息在蔓延。
一片安静中,唯有那帕子一下一下擦过指尖,发出细微的声响。
忽然。
布料摩擦声停下,那清泠泠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
“以下犯上丶行刺皇族,这是治下不严吗?”
声音平静,不疾不徐,没有任何骇人的压迫感,反倒有些轻飘飘。
但其中的话语,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衆人心上!
少女随意拿起精致团扇,缓缓起身,一身娇红衣裙随着她的走动轻晃。
她一挥手,前方的无形屏障霎时破碎消失。
少女神色淡漠地从衆人身旁走过,走出大堂。
“平江侯,这是治下不严吗?”
唯有一句轻飘飘的话。
那清泠泠的声音,几乎在落地的下一瞬就随风散去。
——那是谋反。
堂上所有人心中骤然生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衆人霎时吓瘫软在地上。
他们瞳孔剧烈颤抖,僵硬着脖子一顿一顿地擡起,看向前方稳稳跪着的平江侯。
梦旗云脸色唰地惨白,嘴唇翕动,看着那道屹立不动的人影,似是想说些什麽,却又不敢。
霜浮,霜浮……
“住口!”
平江侯猛地扭头怒喝了一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衆人身形骤然一颤。
他们这才後知後觉地发现,自己方才竟然惊慌得无意识呢喃出声。
忽然,梦旗云也猛地站起,丢下一句:“不许再提霜浮!!”
紧接着,他急急忙忙,头也不回地跑出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