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家伙,离职前和王睿的那番对峙是仅有的勇气了。
这番话大概率会激怒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批皮鬼,最好能让他一怒之下给自己一刀,也能省了被羞辱打骂的结果。
出乎意料的,廖鸿雪并没有反驳,他正在翻看林丞的手机,他的通讯录、浏览器、备忘录,甚至于视频软件。
幽幽白光打在他的脸上,无端渗人。
“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不……离开。”
“乖。”
丞疆王似乎很兴奋,睫毛颤得厉害。他继续急。色地亲吻,恶劣地贴磨。他故意舔咬林丞的喉结,强迫林丞主动伸出舌头,亲得林丞眯起眼睛,双目迷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还不肯放过林丞被掌控的车欠肉。
“舒服吗?”脑袋仿佛灌了铅,思绪不知转得太快还是太慢,这对话框里的每一个字林丞都认识,但是连成一句话,他就看不懂了。
“幺儿……”穆奶奶不知何时把那个姑娘抱到了榻上,用瘦骨嶙峋的手按苗妹的肩膀,“幺儿……”
比起中蛊,她更像中邪,眼白向上翻着,眼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甚是恐怖。
在床上她也是趴着的,身体以一种很诡异的角度蠕动,被穆奶奶用力按住的时候又如过电般抽搐不止,很像羊癫疯发作。
这画面有些瘆人,林丞下意识挡在了廖鸿雪身前,对他说:“你在外面等。”
廖鸿雪瞥瞥他,有些不大情愿,但还是很听话地走远了几步。
林丞这才走进屋,停在塌边,帮忙按住了她,穆奶奶捏住她的胳膊,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按在她的胳膊弯,顺着经脉走向有条不紊地刮向手腕。
皙白小臂立刻显出一道红得发黑的划痕。
穆奶奶用银簪在手腕上戳了几下,然后继续往下刮,刮过掌心,刮过无名指指节,然后在无名指指尖用力扎了一下,挤出几滴黑血。
显露在胳膊内侧的划痕瞬间变得浅淡,恢复成正常颜色。那个叫幺儿的苗疆姑娘撑着身体仰起头,眼睛睁得像铜铃,从喉咙底发出一声干哑至极,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怪异声音,然后就两眼一闭,摔回床榻昏了过去。
穆奶奶这才吁出一口气。她擦了擦额间的汗,给穆幺盖好薄被:“挤出几滴毒血,就能安稳一阵。”
林丞头一遭经历这种事。他不知道自己蛊毒发作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但穆幺的情形看得他非常难受,心跟被什么揪住了似的。
“过一阵还会这样?”
穆奶奶伸开五指,动作轻柔地捋顺穆幺散乱的发,“是,隔几分钟就要经历一遭。”
林丞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折磨人了。”
“她这情况已经很好咯。”穆奶奶叹了口气:“陈家小二……哎,要不是陈老太会下共生蛊,估计都死咯。”
林丞:“共生蛊?”
穆奶奶突然沉默了。她眼神飘忽,像是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改口:“我也是听村里人瞎传的,做不得数。”
林丞不想挖人疮疤,便没刨根问底。他主动岔开话题:“我带了几支镇定剂,也许能缓解她的痛苦。”
穆奶奶似乎不知道什么是镇定剂,略显茫然地看了看林丞。林丞没敢耽误,立刻回吊脚楼取了一趟。但他打开行李箱时,竟然发现医疗包里的镇定剂只剩一支了。
不太可能是被人偷走的。
因为这院里的几个人都没有偷拿镇定剂的理由。
可镇定剂就是不翼而飞了,这太过匪夷所思,和那几封不知何时打开的邮件一样,荒谬得有些不真实。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平行时空。
许是见他一直不说话,廖鸿雪走了过来,低低地问了一句:“哥哥?”
林丞回过神来,决定先把镇定剂送过去,其他的稍后再说。
今天一番折腾,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穆奶奶家住在梯田上方,需要走过一段长长的田埂夹道。林丞心有担忧,揣着镇定剂走在前面,廖鸿雪则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日暮黄昏,晚霞点缀在山野之间,几只倦鸟飞过天空。林丞觉得四周静得有些异常,便停下脚步,侧过身端详廖鸿雪的神情。
“吓到了?”
林丞脑内一片空白,耳边全是粗重的喘息,完全说不出话。
“喘成这样……”丞疆王把林丞翻过身去,意味不明地调笑,“天可还没黑呢。”
林丞不愿意。林丞没再往下分析。
他觉得廖鸿雪很有必要接受义务教育。
越快越好。
金乌一点点燃烬,梯田跌入无边暮色。林丞和廖鸿雪踩着余晖走到穆奶奶家,一进院,就听见穆幺痛苦的叫喊。
这声音听得林丞胸口有点闷。
他让廖鸿雪在廊下等着,自己和穆奶奶进屋,按着穆幺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这一针的效果非常显著。
眨眼间,穆幺就不再抽搐,阖闭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丞留在房里好几分钟,确定蛊毒短时间内不会再发作才离开。穆奶奶很激动,她用力握住林丞的手,眼珠蒙着湿润的水雾。
“幺儿能睡一觉也好。”她喃喃道,“她都好几个日夜没合眼咯……”
林丞胸口有点胀。他回握住那双布满时间褶皱的手,真心建议:“镇定剂有效果,您最好快点带她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