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姑娘端着两盘吃食,进院先给族长一盘,然后才双手端着剩下的一盘蹭蹭蹭跑上楼来。
“阿哥。”她把一盘桂花茶饼放在藤桌上,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家里的茶饼做多了,送一些过来给你尝尝。”
林丞看着她,微扬的睫毛下掩映着迷惑的目光。他昨天就想问了:“我们认识?”
闻言,她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神色有点难堪,“阿哥不记得了?你刚来的时候——”
“这是你亲手做的?”
廖鸿雪拿起一块茶饼,打断了她的话。他说的苗语,而且没用敬称。姑娘听罢也用苗语回了句“是我做的。”
她说话时扭过头,背对着林丞和廖鸿雪对上了视线。廖鸿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眸忽然变成暗紫色,眸光幽深诡异。
她顿时双眼无神,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神情呆滞得仿佛被摄了魂。
“闻着比阿能做得还香,能不能也给我一些?”
话音落地几秒,她才用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回复了一个字。
苗疆姑娘木讷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楼梯走去。林丞“诶——”了一声,他有话还没问完,但她恍若未闻,连头都没回,径自下楼去了。
廖鸿雪放下茶饼,转过头来看林丞时眼眸恢复回黑灰色。
密林簌簌作响,穿堂风强势吹过,乐扣盖和茶饼都被吹到了地上。林丞弯腰要捡,廖鸿雪拦了一下,说:“我来吧。”
林丞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偏头看向篱笆院,见那个苗疆姑娘走到院门口,忽而脚步一顿,大梦初醒般回头看了过来。
捡拾茶饼的细微声响蓦然消失,狭长的廊道陷入一片死寂,空气在这一瞬有了莫名的重量。
“林丞阿哥,”背后传来凉嗖嗖的声音,“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她吗?”
“我看她一眼就是喜欢她了?”林丞不免觉得好笑,回过头揶揄廖鸿雪,荡漾在眼尾的弧度很温柔,“怎么这么霸道。”
廖鸿雪低头掰弄着桂花茶饼,把茶饼都掰成了碎渣,像是心有不满却无处发泄:“她叫你阿哥,你应了。”
林丞:“所以呢?”
廖鸿雪明显急了:“她叫你阿哥——”
林丞有意逗他:“怎么,我不能应吗?”
廖鸿雪没立场反驳,只能闷闷不乐地坐到对面,继续掰茶饼泄愤。林丞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嗓音更温柔了,“好了,不想吃就收起来,别浪费粮食。”
闻言,廖鸿雪伸胳膊护住茶饼,煞有介事地说:“这都掉地上了,脏掉了,不能吃。”
林丞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我不吃,这回总可以放心了吧?”
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戳破,廖鸿雪有几分尴尬,但眉宇柔和了许多。他大大方方地把茶饼摆回食盘,“茶饼要刚出炉,热热乎乎的才好吃。哥哥想吃的话,我可以给哥哥做。”
同样都是称呼,“哥哥”却比“阿哥”暧昧许多。林丞的心跳因为“哥哥”两个字加速了,在胸腔里有力地来回撞击。
周遭倏地静默下来,廖鸿雪不知意会了什么,起身道:“我这就去做。”
他几步跑下楼,不出几秒又折返回来,把藤桌上的餐盒收拾好,摞放在保温袋里带了下去。
林丞好歹是二十几岁的人,哪好意思让一个小孩伺候。他跟下去想洗碗,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看见文艺青年身边换了个人,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矮凳上,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我怎么记得这里的族长是孤儿……”
“那他哪来这么大的外甥?”林丞低低地嗯了一声。
雾气再次蔓延而至,比刚刚还要浓重。丞疆王嗤笑一下,再开口时嗓音竟然有点颤:“……还说不喜欢他。”
林丞耐心告罄,用威胁而不自知的口吻质问:“你到底解不解!”
他这幅模样很像恼羞成怒,丞疆王似乎又笑了一声,“你都求我了,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尾音上扬,散漫中透着遮掩不住的愉悦:“不过,解蛊耗心费力,我要点回报不过分吧。”
林丞:“你又想怎样?”
正上方的浓雾中忽然探出个人来。他戴着半遮面的牛角傩冠,薄唇似翘非翘,整个人仿佛悬浮在空中,只有上半身压下来穿过了浓雾。
所以林丞稍稍抬头,就和他近距离对上了视线。
藏在傩冠下的眼睛漾着清浅笑意,扑面而来的气息温热好闻,丞疆王隔着鼻尖相对的距离,用非常暧昧的口吻说出两个字——
“吻我。”
林丞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人失踪48小时,足够立案了。林丞立刻联系高教授,才知道肖烨去了老挝那边的苗寨。
古时这一整片疆域都被丞疆王统一了,这两个邻国也有不少苗寨后裔。
【高教授:竹简破译的怎么样?】
林丞觉得奇怪:竹简不是送去修复了吗?
【高教授:我拍了一些残片,发给你了。】
【高教授:没收到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按下了拨通按键。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廖鸿雪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电话可以重复打,但是只能给同一个人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