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盖子,把没有折耳根的那一碗推了过来。林丞顿了顿,语气比刚刚放缓许多,却未完全放下戒心:“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不吃折耳根的?”
“猜的,外面的人基本都吃不惯。”廖鸿雪眯起眼睛,笑得纯良童真,“我聪不聪明?”
“聪明。”林丞低头吃了口米粉。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快速过了遍和廖鸿雪相处的所有细节。这个人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滴水不漏,有时候连林丞都看不透。
篱笆院里,在树下乘凉的两个人还在聊丞疆王。那个青年似乎会吹芦笙了,捧着它吹了一段林丞很熟悉的旋律。
“这小调缠缠绵绵的,不像祭祀曲……”
“确实不是。”族长解释,“这是王神唱的山歌,叫《月下调》,他飞升后大家才用这个曲子祭祀,然后就传下来了。”
“古苗语晦涩难懂,这首要不是用来祭祀,估计早就失传了吧。”
林丞心里一惊,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们。
原来这不是祭祀用曲。
这是丞疆王当年唱的情歌!
怪不得考古队七八个人,丞疆王却独独纠缠他,他在墓里跳祈神舞时唱的就是这首歌。
有团东西突然堵住了胸口,堵得林丞异常烦闷,瞬间就没了胃口。他放下竹筷,心里无比后悔。
早知道就不唱歌壮胆了。
现在倒好。
惹了个甩都甩不掉的祖宗。
他望着篱笆院怔怔出神,没注意廖鸿雪耷拉下脸,眼神阴鸷地睨向树下的文艺青年。
“为何一直盯着他看。”廖鸿雪嗓音阴沉,话中带刺,“是喜欢那张脸?”
这话很古怪,听得人心里不适。林丞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审视着廖鸿雪,眉眼间透着淡淡的不悦。
“对不起,我刚刚态度不好。”廖鸿雪低垂着头,表情和语气都甚是委屈,“我就是有点嫉妒。”
“林丞阿哥,我就坐在你对面,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你都没怎么看过我。”
“是我长得没他好看吗?”
林丞的心突然被攥紧了。
他发现他就是见不得廖鸿雪委屈,廖鸿雪一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他就莫名心软。
“廖鸿雪,我在听他们说话,没看人。”
“是么——”廖鸿雪眼里的信任不多,“林丞阿哥想知道什么?说不定我也知道呢。”
今天是被囚禁的第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廖鸿雪的脾气,这种程度的对抗不会让他升起暴虐的念头。
果然,廖鸿雪只是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先把碗放到了一边,免得一会撒得到处都是。
“丞哥,换个要求怎么样,”廖鸿雪抬起眼,用一种很随意的态度建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丞立刻说:“我先离开这里。”
廖鸿雪并不当回事:“不行呢。”
林丞垂下眼睫,没有斥责廖鸿雪说话不算数,只是无声地盯着床面,拒绝和他对视。
廖鸿雪笑了笑,转瞬换了副面孔,声音淡淡:“你身体里的蛊不稳定,我需要时刻观察它的情况,就算给你穿上了,还是要脱下来。”
眼见他开始正面回答问题,林丞忙抬起头,追问道:“我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少年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丞哥这样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吗?”
突然痊愈的身体,变得清明的双眼,廖鸿雪手腕上的割痕,阿雅曾经说过的传说……
林丞的脑子开始线性运作,将一个个线索串联,答案呼之欲出。
廖鸿雪看起来很虚弱,似乎都没力气睁眼了,闻言只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林丞找准血管,给他推了一支血清,然后解开他腰裤间的系带,把裤腰褪至胯骨,用碘酒擦拭伤口。
处理干净淤血,他把雷公藤的叶子捣碎,敷在患处,又用纱布盖住,以医用粘性胶带固定。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他把廖鸿雪的裤腰提了回去。
廖鸿雪没吭声,闭着眼睡熟了。
林丞起身去洗了洗手。
廖鸿雪是救他才变成这样的,于情于理,林丞都不应该不管。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投湿毛巾守在床边,时不时给廖鸿雪擦擦额头的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子夜悄然来临,原本睡得正熟的廖鸿雪忽然拧紧了眉头,捂着心口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林丞本来都困得差点睡着了,见状立刻精神过来,俯身握住廖鸿雪的肩膀,“怎么了?哪里难受?”
仅仅一瞬间,廖鸿雪脸上就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五官也拧成一团,疼得直抽气。
“林丞阿哥……”他声音虚弱至极,汗液顺着下颌淌下来,立刻就洇湿了被褥:“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