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蛊。丞疆王说这个竹简记录着解蛊方法,那大概率是中了竹简上所记载的蛊。
不知是不是亲眼见过考古队成员在祭台上献舞,林丞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很熟悉,甚至控制不住想要加入。
唢呐声划破长空,巴代法师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挥手往青铜鼎里撒了什么东西。
只听“咻——”地一声,祆蛊楼顶层阁楼突然燃起焰火,火势绕着角檐飞转一圈,再螺旋向下绕,一层接一层地将祆蛊楼逐层点亮。
等整栋祆蛊楼都淹没在金火绦绦,白雾漫漫的焰火瀑布中时,喧嚣的锣鼓声乍然消失了。
苗民和巴代法师都不见了,拥挤不堪的场地骤然变得空荡,上一秒还门窗紧闭的祆蛊楼这一秒却门户大开,像是埋好了陷阱等着林丞往里跳。
有前几次的遭遇,林丞已经不害怕了。他刚要往里走,就感觉手腕被股力量牵扯住——廖鸿雪没松手,竟然跟他一起进了幻境!
少年像是刚发现不对劲,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林丞有点自责,感觉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便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怕。”
闻言,廖鸿雪眉心微动,移眸看向林丞。
大雾四起,四周只有祆蛊楼的焰火,光线很暗。林丞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棱角分明的侧颜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阅历。
似乎是察觉到廖鸿雪的视线,他侧头看过来,五官随之清晰。这人长了双会说话的含情眼,眼眸清澈无比,就这么专注地看过来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力量,好似刹那间如风止息,宇宙都在极具缩小,只在他与廖鸿雪的眼睛之间默默流动。
这样的眼神没人能够拒绝,会下意识想信任,想依赖,甚至挪不开目光。
“跟紧我。”
林丞按亮电光棒,打头走在前面。
廖鸿雪依旧怔怔地凝望着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好几圈。几秒后,他用另一只手圈住林丞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过去,怯怯道:“林丞阿哥……这里怎么阴森森的,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弥漫在四周的白雾愈来愈浓,可视范围不足三米。如果不是祆蛊楼燃着焰火,林丞都辨认不出它的具体方位。
“幻觉而已。”林丞朝着光源走:“都是假的,我们要相信科学。”
廖鸿雪亦步亦趋地贴在身侧:“科学是谁,我们为什么要信他?”
闻言,林丞侧眸睨向廖鸿雪,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活跃气氛,还是真的不懂。
“哒哒哒——”
祆蛊楼里传来几声踩踏地板的细微声响。
林丞跨过门槛,见楼里摆满了博古架,存放的竹简不说上万也有几千,不免有些头大。
他牵着廖鸿雪慢慢向前走,感觉甬道前方好似悬浮着什么东西,正欲走近瞧个究竟,余光就瞥见一抹红。
林丞猛然转身,目光落在博古架里系着红丝绦的竹简上。
找到了!
他眼眸一亮,立刻松开廖鸿雪,伸手去够那个竹简。
“小心!”林丞听罢,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油腔滑调,你经常这么搭讪游客?”
“怎么会?我只喜欢阿哥。”
廖鸿雪敛着眸,认真严肃的模样也很漂亮。阳光从空窗倾没过来,洒落在他身上,连弯翘的睫毛都上染了光。
林丞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心脏最深处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汹涌且缓慢地填满了。
这太不正常了。
明明刚认识几分钟啊。林丞不想骗小孩,所以假装没听见,没再给任何回应。
廖鸿雪离开后,他依旧坐在原地,怔怔地出了好半晌的神,却始终没搞明白自己。
T恤被泪水沾湿,休闲裤也蹭上了灰。他脱下来扔进洗衣机,拿着自备的浴巾进了浴室。
折腾了一天,早就累得不行了,林丞洗完澡,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意识好似混沌了一段时间,眼前仿佛蒙着迷雾,很久后才散掉,然后耳边逐渐出现虫鸣鸟叫。
他发现自己站在苗寨的青石板路上,迎面走来的苗民穿着古朴的苗衫,脸模糊不清,像一张精修人物照唯独在脸上打了一层马赛克,看得林丞心里发怵。
前面不远处是一栋独立在崖边的十字歇山顶木阁楼,大概有五六层,四面均是整齐的抱厦,檐角趴着畲银武脊兽,整栋楼都是传统榫卯结构,建造技艺精湛绝伦。
这是……
丞疆王居住过的祆蛊楼。
就在苗寨最高的那座山山顶,顶层阁楼能俯瞰整座苗寨。那里悬挂着一个钟鼎,钟响意味有敌军压境。据说丞疆王当年就是站在阁楼里远程操控蛊虫,不费一兵一卒灭掉古啰国数千敌军。
林丞感觉自己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保不齐又是丞疆王在闹什么幺蛾子。
他扯了下唇角,“可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廖鸿雪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地“呵”了一声,“我观是丞阎菩提众生,源自《地藏经》,意思是说我们这个世界的众生,起心动念往往都带着罪。”
闻言,林丞眉尾微动,倍感诧异地看向廖鸿雪。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名字的寓意是提醒自己时刻观照内心,修正自己的行为和念头。”
廖鸿雪欠身逼近林丞的脸,目光笔直地注视着林丞的眼睛,声音虔诚,真挚,如同在发誓:“林丞阿哥,我一直在看着你,也知道你所有事。”
这间卧室临近三叠岭瀑布,能听见缠缠绵绵的流水声。风携着潮湿水汽吹进来,凉凉地触碰着肌肤,像被阴湿水草裹缠住了身体。
林丞没由来的脊背发凉,莫名觉得这个场景与这番对话都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