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哥哥。”
林丞又埋下头吃着碗里的食物,鱼肉鲜嫩,粥水温热,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没有逼迫,没有恐惧,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就连廖鸿雪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都是柔和而温暖的。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如果廖鸿雪是个女孩子就好了,林丞垂下头,一滴晶莹的泪珠啪嗒一声落进碗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某些念头如同落入了鱼汤中的泪珠,在他梦境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如果是女孩,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强硬的、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是不是就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就连空气都弥漫着自由舒适的味道。
他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担心下一秒就会发生无法承受的事情。
林丞移眸看向他,目光交错时微微下垂,落在廖鸿雪的薄唇上,几十秒后才挪开。
“去吃吧,那东西得趁热吃。”
廖鸿雪翘着一条腿,一蹦一跳地赶到窗边的桌案前。他这幅样子有点滑稽,站都站不稳了还满心耍流氓,给林丞看笑了:“人菜瘾大。”
廖鸿雪咀嚼着烤乳扇,嘴里发出轻微的满足声,“好吃,原来牛奶真的能烤!”
“你以前没吃过?”
“没吃过。”
也是。
这孩子原来连牛奶都没喝过。
也不知道究竟怎么长大的。
林丞洗完自己的睡裤,转身搭在身后的晾衣杆上,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没穿过的新内裤,还有休闲款及膝短裤,递给廖鸿雪。
廖鸿雪登时脸红了。
林丞背对着他坐在桌案前拆米粉打包盒的盖子,神色动作都非常自然。廖鸿雪便也没扭捏,站在他身后窸窸窣窣地穿裤子。
崇明市有座千年古刹,同事都说很灵验。林丞趁午休去了一趟。
今日住持在,香客上完香都会找住持求平安符。林丞也排队进去了。
没想到,住持一看见他就让小沙弥屏退了旁人:“年轻人,你眉间这颗痣,是最近才变色的吧?”
林丞瞬间肃然起敬:“您怎么知道?”
住持凝眸看了他半晌,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你这不是一般的痣。”
“这是蛊痣。”
闻言,林丞心里咯噔一声。
七月半,正值盛夏,暑气蒸腾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热得人喘不上来气。林丞却如坠冰窖般打了个冷颤,脑海里闪过那尊似笑非笑的青铜神像。
他什么都没再问,立刻向高教授请了假,说要去丞疆野田考察。
“你和肖烨商量好了?”高教授有点纳罕,“他刚请完假,也要去苗疆。”
“是吗?”林丞有点意外。
他这些年在外奔波,见识过太多男性的侵略性——酒桌上的劝酒文化、职场中隐形的权力倾轧、甚至陌生人不怀好意的打量和言语骚扰。这些都让他对同性之间的相处,尤其是带有强势意味的接近,本能地感到不适和戒备。
他向往的是温和、包容、没有压迫感的关系,就像记忆中母亲残留的模糊印象,他内心深处对理想伴侣始终有一张固定的画像——温婉、善良的女性。
对林丞来说,肩宽腿长,腹肌胸肌一个不少,身高直逼一米九的男人简直是踩在林丞所有的雷点之上。
而梦中这个“廖鸿雪”,恰好契合了他潜意识里对安全感的全部渴望。
带着这份恋恋不舍的、近乎奢望的幻想,林丞的意识渐渐从梦境深处上浮。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美味的鱼鲜味,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
他极不情愿地、眼睫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挂断电话,他又给肖烨打了一个。两个人约好一同出发。
从崇明市到歹罗寨,得坐三小时飞机,三小时高铁,下车还得转大巴。林丞没敢耽误,当晚就坐红眼飞机飞走了,到地方已是第二天中午。
也许是太阳很足,他拉着行李箱站在苗寨门口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没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过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是要去岜夯山找阴桃花解蛊。
岜夯山在三国交界的原始森林里。“岜”在苗语中是草木繁多的意思,“夯”指峡谷,岜夯山就是植被茂盛的峡谷。
林丞站在苗寨口,感觉这里植被也很茂密,都快把山路遮住了。
也许是毗邻边境,交通不便利,歹罗寨保留些许原生态的古朴气息。
青山在这里围成了圈,山腰往上弥漫着袅袅青烟,歹罗江把苗寨劈成两半,远远看去,一半梯田一半山峦,触目可及皆是苍茫恶绿。
千百栋吊脚楼从山脚铺到山顶,连成片的木楼像龙鳞贴在山坡上,紫阳花一簇一簇的点缀其间,像极了不惹尘埃的世外桃源。
盛装打扮的苗疆姑娘捧着牛角杯围聚在寨门口拦游客,要游客喝下十二道拦门酒才能进寨。这是过去进入苗寨的规矩,如今成了游乐项目,不再是强制性的。
林丞早前来过苗疆几次,对这里的习俗门儿清,便对迎过来的苗疆姑娘摆了摆手,示意不喝,拉着行李箱就往苗寨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