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歹是几百年的古树了,根系深深扎根进了地下,林丞抬头往上看,这树洞很深,离地面大约有三四米。
也就是两层楼高了!
只能看见跟吃饭的桌子大小的、圆圆的一方天空。
林丞眼珠子转了转,再环顾四周,树洞内部是盘根错节的枯树枝桠,沿着根系延申上去。
坐着的那摊软软的东西动了动。
林丞:“?”
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还带着一丝幽怨的眼睛!
林丞:“!”
紧接着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说大少爷,你还要趴在我身上多久?”
林丞:“?”
低头一看,自己竟躺在他怀里!
林丞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似地坐起身来,靠坐在树洞里,定了定神,又扬眉道:
“什么叫我趴在你身上?是你自己躺在我下面才对!”
林丞从他身上起来了,廖鸿雪也跟着坐起身,他揉了揉刚才被林丞脑袋砸中的胸口,而后悠哉游哉地开腔:
“大少爷,就你那脑袋朝下的姿势,要不是我垫在你下面,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开口说话吗?”
林丞:“……”
林丞挑眉一笑:
“原来苗王大人这么好心啊?”
注意到他眸子里的狐疑和轻微的嘲讽,廖鸿雪难得地静了一秒。
方才被藤蔓打断的、想不通的迷惑行为,现在又多一桩。
廖鸿雪曲起一条腿,托着下巴默不作声地沉思。
余光斜瞥了林丞一眼,被林丞捕捉到了,大少爷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甚至还有心情怼人:
“苗王大人,你这眼神偷感很重啊,说吧,想什么了?”
廖鸿雪神色放松地把背靠在树洞里,懒散回答:“我在想……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林丞:“?”
“刚才就应该任你脑袋朝下砸的,这样就不至于一声感林也没有,还被阴阳怪气了……”
林丞:“……”
到底谁最擅长阴阳怪气啊?
林丞正要怼回去,忽然瞥见廖鸿雪那只右手,不仅鲜血淋漓,看起来还血肉模糊的,林丞猛地回想起来了!
就在藤曼把他俩拖拽进树洞里时,他脑袋确实眼看就要朝下砸了,就在那恐怖的几秒之内,一只手伸了过来!
垫在了下面。
手掌很大,五指修长,掌心柔柔软软的,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林丞:“……”
想怼人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伸手握住廖鸿雪那截手腕,将那只血淋淋的右手往自己这边扯过来。
“我一向恩怨分明……”
林丞唯唯诺诺地垂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慢吞吞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青年低垂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脚边那几个不起眼的纸团,此刻在他感知中如同烧红的炭块,稍不注意就会灼伤了他。
廖鸿雪似乎对林丞这副顺从的模样很满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转身去了楼下厨房准备午饭。
脚步声渐远,直到确认廖鸿雪一时半会儿不会上来,林丞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书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廖鸿雪,明明少年从未打骂过他,最重的惩罚也是在床上,将他拖入那欲仙欲死的深渊里。
明明……明明……父亲对他都是动辄打骂,廖鸿雪与之相比……罢了,这不是能够比较的,也不该拿来比较。
他死死盯着角落那几个纸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挪过去。
青年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摸索,在那堆看似无异的糙纸团中翻找。
林丞说完,从自己衣摆下方撕下一个布条,他这是高档丝绸质地的衬衣,丝绸布条轻柔丝滑,擦拭起来倒也不扎手。
林丞垂着头,一边用布条擦廖鸿雪右手上的鲜血,一边又忍不住嘲讽道:
“苗王大人,刚才那藤蔓沙沙沙的声音我那么远都听见了,您老人家这么耳背呢?就一点也没听见?”
廖鸿雪淡笑一声,漆黑的凤眼望着林丞若有所思了几秒,接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显然是思索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