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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与多拉格的对话（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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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没有停顿，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入革命军庞大身躯下最深的病灶。

“你们点燃了火，烧掉了腐朽的房子。这很好。但火熄灭之后呢？你们可曾想过，在旧房子的灰烬之上，需要更坚实、更稳固的‘新地基’才能支撑起崭新的天空？没有纲领，没有蓝图，没有一套被所有追随者深刻理解并为之奋斗的理念体系……你们只是在制造更多的废墟和混乱！”

昏黄的灯光似乎摇曳了一下，多拉格斗篷下的肩膀，绷紧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更加嶙峋。

二十年！无数场生死搏杀，无数次隐秘行动，无数同伴的牺牲……最终换来的评价，竟可能仅仅是“制造废墟”？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混合着某种被强行撕开遮蔽的愤怒与茫然，猛地攫住了他。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斥责对方的狂妄，然而，高德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让他喉咙里的怒斥硬生生堵住。

高德敏锐地捕捉到了多拉格气息刹那的紊乱，他并未退让，反而语更快，字字如重锤，敲打在多拉格二十年来固若磐石的信念上。

“推翻天龙人？八百年！那是统治了大海八百年，根系盘踞在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的庞然大物！多拉格，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单凭革命军一己之力，就能撼动这株巨树？”

他猛地站起，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穿透力，“你清高，你自持，你不屑与海贼为伍，你觉得海军是天龙人的走狗，警惕海军的力量，你甚至看不起那些挣扎求生的奴隶和平民，觉得他们没有实力跟你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你把所有潜在的、同样渴望掀翻那顶‘虚空王座’的力量，都拒之门外！你在孤军奋战！你想用一支孤军，去对抗整个世界政府八百年来编织的、笼罩整个世界的铁幕？”

高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酒馆内，“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那些在海上追逐自由、同样被世界政府追捕的海贼！那些在圣地玛丽乔亚的地牢里日夜哀嚎、刻骨仇恨的奴隶！那些在苛捐杂税和贵族盘剥下喘不过气、渴望改变的平民！甚至……那些穿着海军制服，心中尚存‘正义’火种的人！这些力量，散落时是沙砾，是尘埃！但一旦被一个共同的信念凝聚起来，被‘推翻天龙人暴政’这面旗帜召唤起来——他们就是足以冲垮旧世界堤坝的滔天巨浪！”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罗格镇浓墨般的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酒馆腐朽的木窗棂疯狂颤抖，玻璃杯在吧台上嗡嗡作响。

刺眼的光芒瞬间涌入，粗暴地撕开了酒馆内昏黄粘稠的光晕，将多拉格兜帽下那张被阴影覆盖的脸庞，骤然照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闪电定格。

那张被世人传说为“世界最凶恶罪犯”的脸。此刻，上面不再是往日的沉静与深不可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般的剧震！

那是一种信念核心被猛烈撼动、甚至被瞬间颠覆的茫然与惊骇！二十年来精心构筑的战略蓝图，在对方犀利如刀的剖析下，竟显露出致命的裂缝和致命的孤立！

他看到了自己亲手点燃的火焰在旷野中孤独燃烧，最终被更庞大的黑暗无情吞噬的画面；他看到了无数革命军战士前赴后继的牺牲，最终只换来一片片无人接管的焦土……那些他刻意回避、或未曾深思的残酷后果，被高德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摊开在桌面上，摆在刺眼的雷光之下！

多拉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如同在风暴中飘摇的巨舰。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扶住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按在了粗糙的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喉咙深处出一声极其压抑、极其沙哑的抽气声，仿佛溺水者濒死前吸入的第一口空气，沉重得令人心悸。

闪电的光芒转瞬即逝，酒馆重新陷入昏暗。但那短暂的强光，已将多拉格灵魂深处那场无声的风暴，清晰地烙印在高德眼中。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窗外暴雨如注，疯狂抽打着屋顶和街道，出震耳欲聋的喧嚣。这喧嚣反而衬得酒馆内的寂静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吧台后，酒吧老板擦拭酒杯的动作早已停滞，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惧，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大气也不敢出——多拉格？高德？这俩人现在的对话，比当初的罗杰还吓人吧？

高德缓缓坐回原位，端起桌上那杯几乎未动的朗姆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他不再看多拉格，只是凝视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该说的，已尽数说完，那扇紧闭了二十年的门，已被他投出的巨石砸开了一道缝隙。门后的风景，需要门内的人自己走出来看。

多拉格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死死按着桌面，斗篷下的身躯绷紧如弓。兜帽的阴影再次将他大半张脸吞没，只有急促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暴露着他内心那场远未平息、甚至才刚刚开始席卷一切的风暴。

雨，下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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