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战事未平,忙碌到麻木,或许真能可以暂时逃避痛苦,但一旦停下,窒息般的苦痛就会加倍反噬回来。
他的时间很紧迫,若是走慢了些,兴许就追不上小皇子了。
锦衣卫的监牢之中。
庭澜随手扔下卷刃了的刀,在一旁小太监奉上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找个大夫给他瞧瞧,别死了。”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庭澜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毕竟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庭澜亲自撬开了刺客的嘴,在宫中大肆抓捕内奸,甚至还有几位朝臣。
一天之间,人心惶惶,朝野之内皆是非议。
庭澜只感觉好笑。
这还未开杀戒呢,他们多嘴什么?
曾经他生怕自己沾染太多杀孽,与季青不相称,存了些积善行德的心。
如今他只嫌自己没杀干净。
与一个心存死意的人谈慈悲,实在是荒唐之极,他连自己都想杀,怎么可能放过别人呢?
所有害死殿下的人,包括他自己,都要死。
庭澜走过暗室,外面夜已经很深了,若是平常这个时候,季青应该在等他回来一起睡觉。
季青可能会在在榻上,抱着枕头看话本。
或者假装睡觉,然后等人靠近,突然蹦起来吓唬人,其实也不吓人,很可爱,像是什么小动物。
庭澜推开门走进去。
春寒料峭,但房间里没点炉火,也没烧地龙,夜风透过未关的窗户涌进来,把他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也带走了。
庭澜坐到床边,给小皇子整理了下身上的锦被,“殿下抱歉,会不会有些冷?”
榻上的小皇子穿着一层白色的里衣,安安静静,眉眼如旧。
庭澜笑了笑,牵起季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问,“殿下今天怎么样?”
*
此刻关宁坐在房顶,对着月光看自己的长剑,剑光如水流转,眼中却尽是杀气森森。
修身养性千年,今日怕是要破杀戒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剑回鞘,在心中安慰自己,等招个魂,再让季青花几百年重新修炼,还是一条毛茸茸响当当的狐狸。
她端坐着,掀开一片瓦,继续打量房内的情景,但越看越皱起眉头。
这家伙谁呀,靠这么近干什么呢?
我弟不会是你杀的吧?
又看了片刻,关宁马上排除掉了庭澜的嫌疑,并将瓦给重新盖了回去,十分欣慰地笑了笑。
看来季青在山下交了一些好朋友,真好。
关宁抱着剑,片刻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好孩子,你看起来跟季青感情很好,但是抱歉了,我得带他走。
她转头又想了想,终于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让季青再留几天吧。
你们也能好好道个别。
关宁正坐在房顶长吁短叹,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季青的声音。
“谁来救救我啊!我还没死!我的屁股都躺麻了,救命啊,我好饿,我想吃饭。”
关宁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可她明明感觉到了,季青生机散了呀。
狐狸还在继续哭,“庭澜我不要你死,我最喜欢你了。”哭得很大声,像是一个哨子成精,十分没有出息。
关宁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屋顶上翻下去。
季青不会是九尾狐吧,我真厉害,随手一捡,就捡了个珍稀品种。
但一拍脑袋又觉得,这也不对呀,季青这个小笨蛋,屁股后面就一根尾巴,也不像是九尾狐的样子。
总之,我弟弟真厉害,这下不用再修炼几百年了。
关宁掐着腰,十分骄傲。
*
狐狸哭累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漆黑的眼前,终于出现了点光亮。
迷迷糊糊就看见,姐姐扛着一把长剑,气势汹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