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澜的表情变都没变,他随便拿了块干净棉布,将手一包,确定不会有血渗出来后,才上前将季青用布巾裹好,放到一旁的榻上。
自己转头从一边拿起繁丽的华服,举起来给季青看。
“殿下喜欢这衣服吗?工还不错。”
狐狸看似静静躺在那里,一句话不言,实则已经嘟囔了半天了,只不过没人能听见,“我觉得不错,颜色红红的,我很喜欢,但我感觉衣服不要紧,你先去治手比较好。”
庭澜笑了一声,解开包裹狐狸的布巾,替他穿衣服。
这件衣服不是赶制的,甚至还有两件。
这是庭澜之前秘密命人制作的婚服,前几日刚做好,甚至狐狸都没有见过。
婚服找了江南手艺最好的绣娘,用料更是不惜重金,岂是一句工不错可以形容的。
如今只能穿进棺材里了……
庭澜本想着一人一件,同死共穴也算是一桩美事。
他那件就留着吧,没机会穿了。
狐狸这辈子就没被人伺候着穿衣服,可给他别扭坏了,要不是动不了,非得哼哼唧唧团成一个球。
庭澜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着。
衣服好看,就是显得小皇子脸色更苍白了,庭澜弯身抱起他,走向另一个房间。
一具金丝楠木的棺材正静静地停放在那里,棺中放着缀有珠玉宝石的锦被。
但现在庭澜不舍得让小皇子躺进去,毕竟再华贵的棺材也是又冷又硬的。
“殿下陪我再待一会吧。”庭澜垂下头来,将自己的脸埋进狐狸的颈窝里,玫瑰膏子的熟悉味道涌入鼻间,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梦,中断了。
司礼监内,庭澜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刚才应该算是个美梦,毕竟如今小皇子失踪,下落不明。
到底是什么人,能从众目睽睽之下将小皇子带走?再想到前几天的纸条,庭澜不禁要往怪力乱神上去猜。
他低下头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想到如此地步,事态竟然还能变得更难。
外面的天色将明未明,庭澜披上衣裳,往外走。
刚出门两步,他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
小皇子养的那只狐狸去哪了?
怎么这么多天,从未见过他?
小皇子去世,长秋宫内一片大乱,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喂他,会不会饿肚子。
如此想着,庭澜便走到小厨房,去寻了一只煮鸡腿,将肉细细撕下来,拿瓷碗装好,准备出去找一下狐狸。
外面晨雾笼罩,树影朦朦胧胧,庭澜踩在青石地上,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长秋宫院内,只有一身白衣的秋缘在打扫,听到外面有响声,她颇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这么早,是谁来了?
“见过九千岁。”秋缘有些紧张地行礼。
庭澜端着白瓷碗,环顾了下院内,“小皇子之前养的狐狸,你有见到吗?”
秋缘摇了摇头,“已经许久未见了,至少十几日前,奴婢就没再见过狐狸。”
“多谢,打扰了。”
庭澜出了门,端着瓷碗,顺着墙根寻找。
从前这只狐狸从前就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往他面前一站然后吱吱叫,要抱抱。
这样机灵的狐狸,自己在外面应该也能生存。
虽然如此想着,庭澜的脚步还是没有停,但一番找寻之后依旧无果,只好折返回去。
天色已经明亮,到了大臣们退朝的时辰,穿着红色官袍的大臣们手持笏板,行色匆匆。
庭澜近些日子一直称病,故而未曾上朝,他避开人群往花园去。
行走间却听见一小撮人在议论纷纷,“跟你们说,我当时看的真真的,王兄也在场,那只白狐狸……”
听到白狐狸三个字,庭澜目露迟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你们见到了白狐狸,在哪里?”
正兴致勃勃说着的人,听见有人搭话,当即补充道,“哎呀,这位大人你是不知道,我们见着的呀,不是普通狐狸,是狐狸精,那是会说话的。”
周围传来一阵嘘声。
“嘿,你们别不信呀,那狐狸还问我金銮殿怎么走呢。”
“那你给人家指路了吗?”同僚打趣道。
“哪敢呀,我吓跑了。”
庭澜听完摇了摇头,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无奈笑了笑,转身离开。
今天还有事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