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殿下不用挂念,安心走吧。”
尽管他嘴上是如此说的,但他实际上还是身体力行,把自己活成季青的墓碑……
可能是被留下的人会疯掉,庭澜甚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习惯预设一个最坏的结果,然后逼迫自己接受它。
好像只要这样做,所有事情就不会变坏了。
他垂下头来,继续往火盆里添纸钱。
*
狐狸今上午愉快大吃大喝,过得十分舒坦,但就是找不着庭澜的人。
他之前就来过这宅子一次,对这里不太熟悉,待了半天就有一些不爽了。
这是干什么呢,庭澜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带我?真讨厌,我好不容易回来见你,你就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了。
昨晚上也是,说在忙就跑了,大晚上有什么好忙的呀。
狐狸气鼓鼓的,环抱双手坐着,这跟他想象的重逢场景一点都不一样。
庭澜应该一直抱着他一直哭,再上去吻他,然后他们两个人就一起回去快乐结婚。
狐狸都想好结婚席上的菜谱了,烤鸡得有二十只,然后还有一打栗子糕和葡萄汁,这才阔气呢。
结果……庭澜竟然扔下他自己走了,这不合理!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狐狸从椅子上跳下来,围着房间转了一圈,不能就这么待着,他要去跟踪庭澜。
看看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但现在问题来了……要往哪边走才能跟踪到庭澜呢?
狐狸冥思苦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靠谱的计划。
正在构思他周密的计划呢,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狐狸也没放下手里的鸡腿,抬头看了庭澜一眼,又继续啃鸡腿去了。
哼,马上过来亲亲我,我就原谅你了。
但庭澜只是坐在了饭桌的另一端,丝毫没有要动筷的打算,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狐狸。
狐狸被他盯着有些咽不下去饭了,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吃呀?”
“多谢,我……吃过了。”
庭澜只要见到狐狸,他就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猜测,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是不敢想象美好,他愿为此永坠无间。
此时庭澜的脑子中天人交战,一片混沌,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响起了莫名的异响。
他回头环顾四周,四周并无他人,恍惚之间,金石碰撞般的声音依然盘旋在耳际。
像当初工匠一锤一锤把那具空棺给钉上。
他弄丢了小皇子两次,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往好处想,小皇子的去世已经剥离他感知愉悦的能力。
他每多想一分,就头痛欲裂,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骂他荒诞可笑,不切实际。
但庭澜还是怔怔盯着狐狸出神,眼前人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与小皇子几乎都一模一样……若是模仿,会如此相似吗?
他的头好痛,像无形之中,有人拿着钉子和锤头,一下一下凿着他的太阳穴。
铛,铛,铛,不知何处传来异响,还在回荡。
庭澜伸出颤抖的右手,护住额头。
万一呢?万一眼前的小皇子是真的呢?
这个想法一旦从心中涌起,就仿佛一股活血注入,庭澜的指尖恢复了些温度。
他正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呢,狐狸突然抬起头来,“我吃完了……我出去玩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掉。
嘿嘿,我要去找个地方埋伏着,然后跟踪庭澜,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这就是我的周密计划!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庭澜有些茫然无措地低下头,大口喘息着。
耳边的异响停止了,现在是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将庭澜一人隔绝在无尽的绝望之中。
庭澜极为艰难地站起身来,他想,还是要去问清楚,旁敲侧击也好。
他要弄清楚,即使要再一次承受死别之痛。
但显然,狐狸去埋伏他了,并没给他找到自己的机会。
庭澜只能去问管家,“小公子去哪了?”
管家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小公子说他要睡觉,不让人打扰,门也给锁上了。”
庭澜愣了片刻,“好。”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晚上再说吧……他一个人在院中,望着狐狸的房门枯坐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狐狸埋伏在花坛里,爪子都快蹲麻了,甩了甩毛毛上的叶子,一溜烟上前扒住庭澜的马车,钻进了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