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闻人敬没有催促他。
于是闻人声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那三支缓缓燃烧的线香。
太阳渐渐下沉,第七天也快结束了。
不知为何,闻人声心中忽然涌现了无尽的悲伤之意。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告诉苍玉真君。
是什么愿望?
白日里那化作蓝蝶消失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是忘了他吗?
闻人声感觉鼻子有点酸,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那个人离开了芳泽山,还是彻底离开了人世呢?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吗?
他……到底是谁?
闻人声无助地攥了攥衣角,他望着庄严的神像,喃喃着开口道:“山神……”
“我还想……”
话说了一半,闻人声忽然哽咽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许什么样的愿望。
日进斗金?长命百岁?那都太虚浮、太贪心了。
闻人声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他只需要一个安身之处,一个能和家人相依相偎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个洞穴,一张草席。
只要有家人,就已经弥足珍贵。
“……”
晶莹的泪水在闻人声眼眶里打转,眼前模糊成了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清东西了。
在这些念头里,闻人声忽然找到了自己悲伤的源头。
他转过身,望向那个始终站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等待着他的人。
“我想……”
他看着闻人敬逐渐透明的身体,眼眶里的泪再也蓄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颤抖着张口,用极小的声音说,
“想回家了。”
“……”
在这一刻,时间骤然止歇。
闻人声望着族长的眼睛,望着他脸上苍老的纹路。
在这漫长到没有边际的对视中,芳泽山的一草一木渐渐褪色,化成无数的灰屑盘旋着飘散。
最后,四周的景色重新变为了阴冷的地府,闻人敬依旧抱着他,慈祥的眉目一如梦中。
“声儿,”他笑着说,“快回家吧。”
回家……
对,他还要回家。
山神还在等他!
“族长!”
闻人声坐起身,仓皇地拉住闻人敬,急声道,
“族长,我不要死,我还要去找山神,他还在等我……”
“好,不死不死,”闻人敬笑着摸他的脑袋,“声儿啊,你生前心善,从未做过恶事,也不该这么早就殒命的。”
前尘往事一个劲地涌回脑海,闻人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边的情况又是如何,沧州城的大家还好不好。
他当然无比眷恋着那个幸福的梦,和族长待在芳泽山的每一天,生活简单朴素,又盈满了无边的美好,闻人声很喜欢这样的时日。
可梦里没有山神。
没有山神,没有师父,也没有真正的族长,那不是他的栖身之所,不是家。
闻人声慌忙从闻人敬的怀里跃下,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成十八岁的模样,灵魂的重量也愈发轻盈,似乎随时要消散成泡沫。
“我要回到沧州城!”闻人声扶着闻人敬的肩,有些激动地喊道,“族长,我要回去了,等你转世投胎,我一定一定会来见你的!”
说罢,他松开闻人敬,拔腿就往地府土地庙的方向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