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想起壁画上那些云朵般洁白的泡沫,说自己确实看到了。
瓦拉倒抽一口冷气:“水面上有这个?”
“不不,是壁画上。”
瓦拉这才松口气:“那些泡沫的本质上是污水,闻起来又酸又臭,人碰到它很快就会生病,如果泡沫落在门上,那门就腐烂了。除此以外,它还会损坏门窗、侵入房间。别看它轻飘飘、软绵绵,一旦附着在哪里,就会像油脂一样死死粘住,好不容易清理了一点,又能长出更多。”
最恐怖的是,大部分时候它们都聚集在河流表面。
万一有人不小心跌进满是泡沫的阴沟或者河里。
老天啊,那就再也找不到了!
说这些话时,瓦拉眉头皱得很紧,可见过往回忆里的恐惧仍然存在。
泡沫越来越多,很多人就那样不见了,也意味着可供饮用的水源全遭到了污染。
瓦拉叹口气:“可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人们也不忘记祭祀,希望有神降出现。毕竟,我们的生命就是神赐予的,也就是我们信奉的那位元老。”
周夏恍惚间已看见了结局,他脱口道:“衪是不是没来?”
有些话他没说出来:这种白色泡沫多半不是凭空降临的,多半是自作自受。
一个没有反省能力、不能自我更新的文明注定要遭到淘汰,直至覆灭。
如果他是神,他也不会出手。
瓦拉看上去心绪难平,半晌才哽咽道:“确实,衪好像把我们忘记了。”
“你还没说那眼泉水,难道就是个摆设?”周夏继续问。
瓦拉收敛表情道:“泉水下连接着一个和当下不同的时空。”
真的,不是骗人的?
瓦拉有些生气:“我没骗你!元老最后一刻还是出现了,衪把我和故土的废墟投入泉眼,送我来到这个世界,还将制作秘偶的手艺传授给了我!”
可见那位元老还是顾念了一点旧情,给了部族里最后一个孩子生存的机会。
周夏对不同时空的理解就是线上的绿洲和线下的地球。
难道瓦拉所属的文明,是地球上某个未知的部落?
只听瓦拉自言自语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衪,但我相信,衪还在世上。”
周夏对那位元老越来越好奇,甚至有了个初步的猜测。
他问:“元老长什么样子?”
瓦拉立即回答道:“我们没有衪的画像或者是雕塑,也没人见过衪真实的面容,因为神明是不可直视的。”
周夏失落地“哦”了一声,原本的猜测也随之黯淡。
瓦拉解释说:“壁画里的和你很像的人仅是个秘偶,是元老亲手制作的,他能动、能跳、能笑,但不能说话。”
那就仅仅是一个躯壳了。
周夏道:“你们的元老没能力赋予他灵魂或者说意识吗?”
瓦拉不允许有人质疑“元老”,反驳道:“当然有,但衪做不到。”
周夏表示不能理解这句话。
瓦拉笑了,他说:“作为一个对美有着深刻认知的秘偶制作师,我坚信所有能画出来的美都是肤浅的。真正的美必须是有力量的,被残酷的生活灌溉过的,那样的美才最坚韧不拔,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