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堆叠的杂物,却发现昨夜暴雨已将密道冲垮,入口处塞满了湿泞的黄土,堵得严严实实。
他走回庙中,对谢纨道:“密道塌了,只能从正门离开。”
谢纨刚好将最后一件衣衫晾上,闻言转过身,挑眉看向他:“那你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本王亲自去探路?”
他此刻仅披着沈临渊那件外袍,里头空荡荡的,稍一动作衣襟便松散开来,不经意间透出几分别的光景。
沈临渊目光一触即离,耳根微热,别开脸低声道:“我出去看看。”
说罢转身疾步离去。
谢纨独自留在庙中等待。不过片刻,沈临渊便返回了,手中还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只见他利落地将野兔处理干净,用削尖的木棍串好,架在火上慢慢翻转烘烤,又不知从何处寻来些野生的香料,仔细撒在逐渐金黄的表面。
不多时,狭小的破庙内便弥漫开诱人的烤肉香气,油脂滋滋作响,焦香扑鼻。
谢纨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尽管沈临渊对昨夜之事看似毫无记忆,可他一对上那双恢复沉静的眼眸,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那些混乱而羞耻的画面。
他抿紧唇,故作高冷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借此发泄心头那点难以言喻的烦躁。
不一会儿,一只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兔腿递到了他面前。
谢纨的目光在那金黄酥脆的表面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即倔强地别开脸:“本王不饿。”
“吃吧。”对方的语气平和,“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纨这才勉为其难地接过兔腿,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架势,小口啃咬起来。一边吃,一边偷瞄又坐回火堆旁的沈临渊。
对方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模样,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也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
谢纨稍稍心安,专心吃起手中的兔腿。
他进食时,沈临渊又外出探查了周边地形。
只见这破庙不知坐落于哪座荒山,四周草木葱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沿途走了许久,却始终未见官道的踪迹。
以沈临渊的脚力,昼夜不停或许一日便能走出这片山地,但谢纨自幼娇生惯养,自是万万走不得这样的远路。
填饱肚子后,谢纨心情明朗了许多。
他并不着急,窝在干草堆里,盘算道:“我与赵福聆风说过,今早便会回府。如今我迟迟未归,他们自会带人出来寻我。”
只是不知他们要找多久……难不成这段时日,他都得与沈临渊一同困在这破庙之中?
……
夜色渐深,谢纨蜷在篝火旁的干草堆里,沈临渊静坐在火堆另一侧守夜。
谢纨裹着他的外袍,透过跳跃的火光望着对面那道沉默的身影。
整整一日,两人都极有默契地绝口不提昨夜种种。
直到此刻,谢纨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定——看来在药力作用下,沈临渊确实对昨晚的事毫无记忆。
他安心合上眼,不过片刻,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
皓月当空,破庙的木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沈临渊无声地步入夜色。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借着清冷月光,看向庙内那个蜷缩在篝火旁睡得正熟的人。
漆黑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波动,他随即转身,轻轻合上了庙门。
不远处的河水在月光下潺潺流动,他行至河边,一件件褪去衣衫,随后踏进微凉的秋水中。
冷意顷刻包裹周身,却始终压不住从身体最深处隐隐渗出的那一缕燥热。
他站在水中,垂首望向水中倒影。
月光轻洒河面,在风的扰动下碎成一片斑驳光影,恍惚间,竟似化作了那人迷离的琥珀色眸光。
【沈临渊啊……】
记忆中那声轻叹伴着温热的呼吸又一次缠绕耳际。
仿佛有一双手正温柔地抚过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水中倒映出的,尽是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沈临渊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月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剧烈摇曳,碎成一片银辉。
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猛地闭上双眼,汗珠沿着额角滚下。
腕间未愈的伤口在紧绷中再度撕裂,一缕鲜红无声地在水中蔓延开来,如墨滴入清水,缓缓晕染。
最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精疲力竭地向后仰靠在水岸交界处,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随之流逝殆尽。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孤寂的明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甫一出口,便几乎瞬间消散在夜风里。
“阿纨……”
第37章
第三天清晨,连绵的阴雨终于歇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