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一时只剩风声呜咽,谢纨垂着头,调转马头,让沈临渊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我有些冷了,我想回去了。”
沈临渊注视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
每次谢纨心神不定的时候,都会忘了自称“本王”。
沈临渊低下头,缓缓收拢五指,然而方才那一触的余温,已然无声地消散在夜色里——
谢纨心神不定,无意识地驱使着马匹沿来路返回。
方才他跑得太快,一时之间也没留意方向,等到回过神才发觉已深入山林。而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
谢纨想起之前那官吏说的话:这山里放养了不少猛兽,不可孤身深入。
身下的马儿越发焦躁不安,甚至开始不听使唤。谢纨蹙眉勒紧缰绳,正要加速离开,余光却瞥见右侧巨石后,有两簇幽绿的光点忽明忽暗。
谢纨不明所以地侧头看去,他还未及细看,只听身后破空之声骤起!
下一刻,那两点幽光猛然放大,一只白额吊睛的猛虎自暗处腾空跃出。
几乎同时,一支利箭“铮”地钉入虎爪前一指的地面,箭羽犹自震颤。
猛虎受惊动作一顿,谢纨座下的骏马却也跟着惊惶长嘶,猛然调头狂奔。
谢纨手中的缰绳脱手,整个人被甩离马背,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尘土飞扬间,他抬眼正对上那双嗜血的虎目。
只见这头通体雪白的猛虎足有一人高,四爪锋利如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谢纨浑身的血液在那瞬间冻结,那白虎一击未中,低吼一声,再次挟着腥风扑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然闻到虎口中浓重的血腥气。就在他以为利齿即将贯穿喉咙的刹那,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向后拽去。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纨惊惧地抬眼,只见沈临渊缓缓放下手臂,右臂上赫然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他半截衣袖。
谢纨惊恐道:“你的手!”
沈临渊死死盯着那头正低吼着踱步,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白虎,一把将谢纨拽到身后:“你先走。”
他放下长弓,反手抽出腰间佩剑。
谢纨惊恐地望着这一幕,求生的本能不断叫嚣着让他立刻逃离,可他的视线落在挡在身前的身影上,还有他不断滴血的右臂。
牙齿不自觉地咬破了唇瓣,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那白虎两次扑空,越发狂躁地刨着地面。它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持剑而立的身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腾空扑来。
谢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临渊脚步迅捷地侧身避开虎扑,同时手腕一翻,剑锋如银虹乍现,精准地划向白虎的腰腹。
白虎吃痛怒吼,落地时一个踉跄,雪白的皮毛上却只是绽开一道血痕,它旋即转身,绿眸中的凶光更盛,再次扑向沈临渊。
沈临渊猛然矮身从虎腹下滑过,剑锋向上斜挑。
白虎腹部受创,登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前爪狠狠拍向他的左肩。
沈临渊本就带伤在身,行动有些迟缓,堪堪避过虎爪,肩头衣衫登时破裂,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谢纨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盯着沈临渊不断扩大的血渍,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猛然低头环顾四周,接着俯身一把捡起地上的弓,颤抖着搭箭开弓。
他那半吊子的箭术并不准,连兔子都射不中,然而此刻他死死盯着那只白虎,心中瞬间毫无恐惧,猛地对着白虎头部射出一箭。
白虎似乎察觉到危险,登时跃起避开这一箭。
利箭破空而去,白虎警觉跃起避开。谢纨慌忙抽出第二支箭,却见那猛兽调转方向,带着腥风扑向自己!
“躲开!”
电光石火间,谢纨猛地被人推开,翻滚着滚到一边。
他伏在地上,抬头望去,只见沈临渊左臂又添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顺着指尖滴成断线的珠子。
可他仿佛不知疼痛般,顺手捞起谢纨脱手的箭矢,弓弦满月之际,白虎已扑至面门。
谢纨失声叫道:“沈临渊!”
箭离弦的瞬间,白虎的哀嚎震落林间露水,只见那支箭精准没入它右眼,猛兽痛苦地翻滚几圈,踉跄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临渊以剑拄地,单膝跪倒。鲜血顺着破损的衣袍不断滴落,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谢纨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样?”
沈临渊抬起苍白的脸,勉强扯出个宽慰的笑:“没事”
话未说完,他便垂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血沫溅上衣襟。
谢纨心下骇然,那白虎一击足以开碑裂石,沈临渊硬抗两记重击,内伤定然不轻!
他踉跄地起身,奔向不远处徘徊的骏马,拽着缰绳回来时,发现沈临渊的鲜血已浸透半身衣衫。
“快,我们得立刻回去!”
谢纨将人扶上马背,随后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