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一名有点眼熟的警察从内层的门走出来。
“张队,这位……”警员站起身同他问好。说着,看了一眼秦然的身份证,“秦小姐,说她和林德飞的案子有关。”
秦?听见这个姓,张裘挑了挑眉,侧目看了秦然一眼。
他记得这个名字,七年前1225案的案宗上,最关键的人物。
这几天他一直翻来覆去,将那个卷宗看了不下十遍,上面的每一个人他都有印象,尤其眼前的秦然。
“秦小姐,你好,”他张了张口,目光扫过有些嘈杂的接待厅,张裘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她往自己出来的那道门边引,“我们换个地方说。”
面部识别刷开自动门,张裘带着她进了一间办公室。
她想起来自己那时对徐秋霞说的是什么了。
她说:“妈妈,你要是死了,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一个母亲,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孩子的死亡。
所以她拿自己的死亡要挟她努力活下去,这招很奏效。
第47章逼迫
治疗开始,钱如流水一般砸进去,徐秋霞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
她做化疗,冰凉的化学药水往身体里灌,一点点,将她的血液替换,将她的皮肉洗脱相,太疼且太苦。治疗前期,秦然假期还有余,在医院陪床,晚上能听见徐秋霞压不住的呻-吟。
痛苦,煎熬,望不见头的绝望。
于徐秋霞是这般,于她亦然。
所以秦然也同样在冰凉的药水里一天天泡着,平静的日子、安稳的未来、她二十岁出头的人生,全都起了皱。
徐秋霞头发掉光,一根根头发落完,家里的积蓄也随之消失,每当医院的账单下来后,他们三个就在病房外的走廊,一遍遍数着上面的数字,按着计算器。
家里本来给她和秦山都预备了一套市区的房子,小居室,没装修,房贷还没还完,现在转手急售,一套拿到手才三十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应该要记住。
林冉记住了。
于是,她冷眼看着周曼茹对秦然谩骂,骚扰……
承受着周曼茹每到夜深人静时的痛哭哀嚎。
她都记住了,直到现在。
说实话,最近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思想的提升。其实每到晚上,林冉都会再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回想,越想着,对秦然的恨意其实就越消减了一层。
当年都判了她无罪,再加上案件本身其实也是漏洞重重,何况至今,她爸的尸体都没找到,当年林德飞死没死都说不准……
怀着这样的想法,日积月累间,她对秦然的感觉就从恨意转变成了愧疚。
如果当初,她长大一点,思想能够沉稳一点,会不会能够在秦然和她妈妈之间斡旋,能够稳住周曼茹的情绪,也能够……留住秦然?
但摔破的镜子,泼出去的水。虽然几年后堪堪领悟,一切也无法恢复如初。
直到几天前。
看见尸体的时候,林冉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
那么久,那么多年,对秦然的怨恨,其实是虚假的,不应该存在的。
那天,在沈珩初办公室看见秦然的那一瞬间,林冉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她回来,为了什么?重新见面,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她?
林冉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态度……
到站的声音叫醒了她。“身体怎么样?”
两人不约而同一齐出声,沈珩初再次陷入沉默。
瞧着他红肿的脸,秦然眸色渐深:“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没什么事了。”
沈珩初注意到她结了痂的唇角,头低得更厉害了:“对不起。”
倚在墙上的人没说话,只凝眸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卑微小心。
没想到他面上冰冷尖锐,内里竟这么纯情,不过就是亲了几口就愧疚成这样。若是昨晚真的发生了点什么,这家伙岂不是要以死谢罪了。
瞥见他手中装衣服的袋子,秦然哼笑一声:“怎么,我给的衣服就那么拿不出手?”
昨晚走的时候,她特意将沈珩初身上扯坏了的衣服全都扔了,只在房间里放了一套让助理新买来的,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穿,反倒还拎了回来。
按理说他这么讨厌自己,应该会找个机会扔了才是。
沈珩初手指攥紧,将袋子往身后移了移,苍白地解释道:“是今天穿脏了,准备带回来洗。”
原来是这样。
秦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她重新扬起笑意:“我昨晚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她前前后后又是找医生又是守着他挂水,直到凌晨两点才离开,觉都没睡好,这家伙要是再装听不懂她可就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