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上周五走的。”
楚向恒将棋盘上的象向右上方移动了一步,“西城那边分公司建得早,撒手也早,这次出了问题,他去了,那帮人心底里不一定立马服他”。
闵轻舟的车走到了楚向恒的阵营,“我觉得云帆是您的孙子,西城的人面上肯定还是会做足的。而云帆做事都是做足准备才开始实施计划的,虽然暗地里会给他找麻烦,但云帆也不是会被对方拿捏的主,”
楚向恒上正马。“哈哈,你倒是对他挺了解。”
闵轻舟支士。“您和楚叔叔也是信任他,不然国内的公司怎麽会这麽放心交给他?”
“嗯,他无论是能力丶魄力丶执行力,还是判断力都是出衆的。”楚向恒正思索着下一步棋怎麽走。
闵轻舟喝了一口水,现在想起来上周五的那个中午,耳尖和心口还是隐隐约约地发烫。
他不知道怎麽一个晚上好像有什麽变得不一样了,可他又说不出来。
他没怎麽主动给楚云帆发过消息,也不是没发过。当时他带了新买的象棋来看望楚向恒,楚向恒顿时棋瘾上来,当即就要和闵轻舟来两把。闵轻舟当时起了拍照的兴致,随手拍了一张发给了楚云帆。
不过楚云帆还真是忙,给他回这条消息时已经是凌晨了。
阳光照进病房,光影打在满头银发的老者身上和年轻人深沉而富有层次的棕色发顶上,楚向恒棋风老练,布局严谨;闵轻舟虽然较为犀利,但不失沉稳,两人沉浸在这一场博弈之中。
闵轻舟深觉每次与楚向恒对棋总能受教,从中体会出不一样的东西。
而楚向恒愿意与闵轻舟下棋,能在棋局中感到满足,总能在其中找到年轻时的自己,感受岁月的变迁。就像他第一次与闵轻舟下棋,现在鲜少有年轻人愿意下棋且棋艺还不错。他在对弈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也感慨虽然象棋没以前时兴,却也有年轻一代接过这文化传承的火炬。
下棋结束时,护工刘姨已将晚饭带了进来。两人在这场对弈和谐收场,这不单单是智力的较量,亦是心灵间的对话,经验与青春的碰撞。
只是经过一场博弈楚向恒顿感精力不济。平时吃饭本就没什麽胃口,这次也是少之又少,没吃几口便去休息了。
闵轻舟帮护工刘姨收拾残局,小声询问楚向恒现在的状况。
“唉,现在精神越来越不好了,今天醒着的时间还算长的。你上次做的那个汤圆他吃了之後还能多吃点东西,但没几天又吃不下了。”
闵轻舟沉默片刻,问道:“最近检查医生怎麽说?”
刘姨擦着桌子道:“医生也回天乏术啊,但咱楚总说什麽也要医生治。老先生觉得自己就到这了,没什麽好治的了,却耐不住楚总执着。老先生还是心疼孙子,就依着楚总,可他还是想出院,不想最终就这麽躺在医院里。”
楚云帆不是这样不理智的人,但倒在面前的是在人生中为数不多关心爱护他的家人,是他迷茫时为他指点迷津的长辈。楚云帆在这个名存实亡的家中,除了楚向恒,没感受过什麽温情。闵轻舟想,他只是想努力抓住在楚家属于他的那最後一丝温度吧。
闵轻舟回到家中时已经天黑了。近期在交涉新的委托,不过有一个委托人在国外,还在沟通中,其他委托比较顺利,也攒了不少积分。
闵轻舟将装有盒子的手提袋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後倚靠着,头向後仰,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其实今天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一天,但他不明白为什麽精神上有些疲倦。
此时他的脑袋里一会儿是刘凭说的关于闵秋柏和韩花妍的一些事,一会儿是关于楚向恒的身体状态,交叉出现,让他有一种混乱感。
直到内心彻底平静下来,他听见时钟“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知听了多久,闵轻舟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他擡手隆起五指,逆着头发的方向捋了一把,随着到头顶,隆起的五指逐渐舒展,额前的刘海随之分开,露出饱满的额头。
这时,目光瞥向茶几上的手提袋。闵轻舟伸手将里面的盒子取出,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包装好的红色的锦囊袋,上面印着的图案大概是本命年保平安的,应该是刘凭说的礼物。
外面有一条有年头的挂坠,外表有一些磨损和褪色,应该就是他父亲年少时与朋友一同去庙里求的挂坠。还有几张照片,上面是与闵轻舟长相相似,但比闵轻舟回忆中的样子更年轻的脸。
闵轻舟看了半天,然後取出锦囊袋,将属于记忆的东西留在盒子里,计划着将这些带回以前住的地方,放进有关他父母的记忆仓库。
钟表有条不紊的走着,有些门店已经准时熄灯。游荡在大街上的人群减少了很多。明天是周五,很多人期待这天的到来,因为明天过後是让忙碌了一周得以喘息的双休。当然也有人一周的後两天与前五天根本没有区别,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生活方式在人生中前进。
闵轻舟从浴室里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湿发。手中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他一个小时之前发送了一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就像一颗石子丢进大海,看不见涟漪。
可能他正忙吧……
闵轻舟吹干头发,准备睡了。房间里陷入黑暗,但月光却没有照进窗子。天空乌黑一片,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见云层,云层大抵是厚的,不然为何月光穿不透?
今天全没月光,感觉有点不妙。
内心里说不出的心情如同这云层一般,不知是堵还是燥,压在胸口难以纾解。
闵轻舟重重叹了一口气,但这并没有疏通这种感觉。有些事明明可以不在意,但他知道今天就算他怎麽安慰自己也没用,最终,他拉上窗帘,阻挡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躺在床上却怎麽也睡不着。越是试图忽略这莫名的心情,这种感觉反而越是强烈。
闵轻舟出神地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然後又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开心而停下来一起笑,也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心情不好而驻足安慰。它永远都是规律的丶风雨无阻的丶有条不乱的走着。
但沉入大海的石子未必不会被人听见,哪怕只有细微的声响。
就在闵轻舟终于有了点睡意时,手机一声震动,屏幕随着震动亮了起来,显示楚云帆发来一条消息——
“睡了吗?我在楼下。”
此时距离零点还有不到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