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工呢?”他环视车间,只看到满眼血丝的周大锤和林爱国。
“去香港开会了。”周大锤闷声道。
老张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上级……最后通牒。交货期只剩十天。如果十天内,我们拿不到哪怕只是勉强符合最低要求的合格样品,这项任务将立即转交给‘其他有条件的单位’负责。他们……可能会动用非常规渠道解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知道你们难,但这是死命令。关系到一批重要装备的进度。”
“其他单位”?“非常规渠道”?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试制车间,乃至他们背后的厂子,到了证明自己价值,或者说证明自己存在必要的最后关头。
压力如山崩般倾泻下来。车间里,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大锤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个废料桶上,咣当巨响。“他娘的!拼了!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没有动员令,不需要口号。所有工人,无论是跟“洋牲口”的,还是伺候“铁拔河”和“泡澡桶”的,自地开始三班倒。车间的灯,从此再未熄灭。刺鼻的溶剂味、加热元件的焦糊味、机油味、汗味混杂在一起。困极了就在长凳上裹着大衣眯一会儿,醒来灌一口浓茶继续干。林爱国守着那个关键的“浸渍-热处理”工序,眼睛熬得通红,反复调整着那微妙的平衡点,记录着每一片成功与失败样品的每一个细微参数差异。
第九天深夜。
一批采用最新优化参数(浸渍液浓度o,时间秒,热处理温度c)处理的薄膜从烘箱中取出。表面光洁,无明显瑕疵。连夜进行内部全套快测试。
脉冲耐压值:压线达标!甚至略微出红线一点点。
高温尺寸稳定性:数据有波动,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介电常数:符合预期,显着降低。
但是,当进行高频介电频谱扫描时(用的是厂里那台老古董频率响应分析仪),负责测试的年轻技术员皱起了眉头:“林哥,周师傅,你们来看……这曲线,在大概hz这个点,怎么有个小坑?”
频谱图上,代表介电常数的曲线在平稳下降的趋势中,确实出现了一个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凹陷,像被轻轻掐了一下。
“仪器误差吧?这破机器年纪比你都大。”周大锤不以为意。
林爱国盯着那个“小坑”,心中却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材料的结构均匀性?界面处的某种弛豫效应?还是……那种偶然出现的微孔结构,以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方式,被部分保留或演化,引起了谐振?没有时间,也没有设备去深究了。
“记录下这个现象。但……先不管了。”林爱国咬牙决定,“达标项优先。把耐压和主要指标合格的样品挑出来,准备包装送检!”
第十天清晨,彻夜未眠的众人,将精心挑选、封装好的二十平米薄膜样品,交给了红光厂派来等候的吉普车。司机接过沉重的箱子,一句话没说,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车间里,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虚脱的沉寂。人们或坐或躺,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成功与否,已不在他们掌控之中。
而数千公里外的香港,某五星酒店华丽的会议厅内,楚云飞正襟危坐,听着台上一位来自“莱茵化学”的资深专家,用流畅的英语做着题为《未来五年高端聚酰亚胺薄膜技术展趋势与知识产权保护》的报告。
当演示文稿翻到某一页,展示出一个复杂的“微孔结构形成机理模型图”,以及旁边密密麻麻列出、覆盖了从气相析出到热致相分离等多种制备方法的专利家族列表时,楚云飞的背脊瞬间绷直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报告者微笑着说:“……我们认为,微孔化是实现低介电常数、满足下一代高频高电子需求的必经之路。幸运的是,我们和我们的合作伙伴,已经在该领域完成了前瞻性的、系统性的知识产权布局,旨在为产业健康展提供清晰、合法的技术路径指引……”
楚云飞的手,在笔记本下方,紧紧握住了那张写有记忆符号和童谣的纸条。他明白了“守山人”警告的全部含义,也隐约猜到了,为什么林爱国他们捣鼓出的那片偶然的、布满白斑的薄膜,可能会触动怎样敏感的神经。
样品送走了,但战争,才刚刚进入新的、更加复杂的维度。车间里那批样品介电频谱上的诡异“小坑”,与眼前这幅庞大的专利地图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察觉的、危险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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