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婆子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药包塞给他:回去让小桃敷上,别让惜棠醒了看见心疼。
关凌飞攥着药包往回走,路过愿誓台时,老吴头的大嗓门炸响:都把桃木桩钉紧了!他抬头,就见愿誓台四周立着七根碗口粗的桃木桩,老吴头举着铁锤,每敲一下,石碑就震得嗡嗡响。
阿飞!老吴头看见他,招了招手,来搭把手。
关凌飞走过去,刚扶住一根桃木桩,就见碑面金光一闪。血不尽,灯不熄六个字突然渗出血珠,顺着碑上沟壑往下淌,滴在土里滋滋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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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村民全跪了,老吴头却伸手接住一滴血,抹在自己额上:这是她的信,不是神迹。他转头对众人喊,从今往后,谁敢动她一根头,就是与七村百姓为敌!
人群里有人哭着喊:我家娃喝了福女泪才活的!我家的地是惜棠丫头教种的!赵寡妇挤到最前头,举着半坛米酒:这坛酒给守夜的兄弟,暖身子!
关凌飞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苏惜棠刚嫁过来那天——她被婆婆绑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说要卖去青楼。
他扛着猎枪冲回来时,她正抬头看天,眼睛亮得像星子,说:关大哥,我能让青竹村吃饱饭。
现在,她还在为这句话拼命。
等他回到家时,小桃正趴在炕边打盹,程七娘坐在灶前添柴。
药罐里飘出紫背天葵的苦香,混着苏惜棠腕间金纹的甜,在屋里缠成一团。
阿飞哥。程七娘抬头,针婆子的药敷了吗?
关凌飞这才想起脚疼,低头去解麻鞋。
麻布刚掀开,小桃就了一声——他脚腕肿得像面馒头,伤口结着黑痂,周围全是青紫色的淤斑。
昨夜跪门槛。他挠了挠头,怕吵着惜棠,没敢动。
程七娘叹了口气,拿过针婆子的药包:我来敷。她捏着药末往他脚上撒,你呀,命比铁硬,惜棠要是知道你这样
她不会知道的。关凌飞望着炕上的人,轻声说,等她醒了,我要告诉她,青竹村的药田翻了第二茬,野药阵扩到东山了,七村的百姓都在守着灵泉——他顿了顿,还有,我脚好着呢。
苏惜棠在睡梦里动了动,金纹从手背爬上小臂,在晨光里泛着暖光。
关凌飞轻轻握住她的手,就像握住整个春天。
关凌飞是被脚腕处的灼痛疼醒的。
他刚动了动脚趾,裹脚的麻布就蹭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抬眼就见程七娘蹲在炕边,正用竹片挑开他脚腕上的药布,药汁混着血水在粗麻上洇出暗褐的花。醒了?程七娘头也不抬,针婆子说这伤要养七日,你倒好,昨夜硬撑着跪了半宿。
关凌飞喉咙紧,目光掠过里间炕上沉睡的人。
苏惜棠的金纹已爬到小臂,像条被揉皱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疲态。
他喉结动了动:灵田的野药阵该翻第二茬了。
翻你个头!程七娘地合上药罐,你背她回来时,山路上的血脚印还没干。她扯过旁边的棉垫垫在他膝下,你现在要是栽在野药阵里,她醒了要扒了我的皮。
关凌飞沉默地望着窗棂上跳动的光斑。
他能听见院外的动静——老吴头在敲愿誓台的桃木桩,刘二柱喊着张婶送了十斤山芋,还有灵泉方向传来的人声。
这些声音像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疼。
他突然掀了被子,赤着没受伤的右脚跳下床,单手撑着门框去够墙上的猎刀。
关凌飞!程七娘扑过去拽他胳膊,却被他带得踉跄。
猎刀落地,震得土炕都晃了晃。
关凌飞弯腰去捡,却在触到刀柄时顿住——他的左脚刚落地,钻心的疼就顺着腿杆子往上窜,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你疯了?程七娘攥住他手腕,声音颤,她拿命换七村活人,你还要拿命去填?
关凌飞望着她红的眼眶,突然笑了。
他抽出被攥住的手,指腹蹭了蹭程七娘手背:七娘,我没疯。他弯腰拾起猎刀,刀尖指向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我就是想给她栽棵树。
程七娘愣住时,关凌飞已经拖着伤脚挪到槐树下。
猎刀砍在树干上的声音很闷,每一下都震得他虎口麻。
他咬着牙,在树身上划出半寸深的口子,突然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是槐树的汁液,还是他伤口崩裂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