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大概带着点隐秘嫌弃的无奈,一点都不像她传言中的样子呢。
紧接着,沈清辞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借着袖口遮掩,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的气流微微拂动她额前细软的绒毛。
楚昭的心像是被那口气吹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原来这冰山美人,也是有表情的?
这个现让她来了精神,更加专注地观察沈清辞。
沈清辞几乎不主动言,但每次被点到,开口总能引经据典,言之有物。
只是那语调过于平稳,缺乏起伏,听得楚昭又开始犯困。
直到一个穿着宝蓝绸衫、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儿,大概是想出风头,突然将话题引到了楚昭身上。
“久闻楚小姐……性情爽利,”那公子哥儿刻意咬重了“爽利”二字,周围传来几声低笑,“不知对此秋日胜景,可有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向楚昭,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楚昭她爹在远处急得直瞪眼。
楚昭慢吞吞地站起来。
她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无非是等着她这个“草包”出丑,好衬托他们的“才情”。
她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宝蓝绸衫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公子哥儿莫名后背一凉。
“高见没有。”楚昭声音洪亮,压过了水榭里的窃窃私语。
“低见倒是一箩筐。比如我就觉得,这位公子你头上那玉冠,绿油油的,跟那边池子里泡烂了的水藻挺配,算不算应景?”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
宝蓝绸衫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你粗鄙!”他气得折扇都忘了摇。
“粗鄙总比虚伪强。”楚昭抱着胳膊,浑不在意。
“你们对着几片蔫了吧唧的叶子唉声叹气半天了,不如想想怎么让镇西头王婆婆家的屋顶别再漏雨,那才是正经事。”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诗会的主持人,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夫子,赶紧出来打圆场,试图把话题拉回风花雪月。
楚昭懒得再听,趁着混乱,干脆溜出水榭,走到外面的回廊透气。
她靠在朱漆栏杆上,望着下面漂着残叶的池水,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沾文气?学娴静?
她嗤笑一声。
她就是她,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正烦躁间,一阵极淡的梅香飘了过来。
楚昭扭头。
沈清辞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池水。
楚昭没料到沈清辞会跟出来。
四目相对。
楚昭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沈清辞。
她的眼睛是带着点墨玉般的褐,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却因那眸子里沉淀的过分平静,而显出疏离的澄澈。
没有预想中的鄙夷、惧怕或闪躲。
沈清辞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最后视线落在楚昭的脸颊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