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拿回去,别在路上偷吃,给你妹妹带回去。”
科瓦斯亲自拿着大勺,给每一个拿着破碗排队的人盛满热汤。
看着那些曾经面如死灰、眼神麻木的邻居,此刻脸上因为热气和饱腹感而泛起的红晕,看着孩子们捧着热汤大口吞咽时满足的笑容,科瓦斯感觉胸口那块自女儿死后就冻结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这种救赎感,比任何毒品带来的快感都要强烈一万倍。他终于找到了苟活于世的意义——既然做不了光明的使者,那就做这黑暗里的守夜人。
有了钱,科瓦斯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推倒那些摇摇欲坠的铁皮棚屋。
黑藤会的成员们放下了砍刀,拿起了瓦刀和铲子。
那一年的春天,第13街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一栋栋坚固的红砖小楼拔地而起,虽不奢华,但足以遮风挡雨。
混混骨干扶着自己那瞎了一只眼的老娘,走进了分配给他们的新房。
摸着暖气片,看着明亮的玻璃窗,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混混,竟然当着所有小弟的面,抱着老娘嚎啕大哭。
“妈!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住漏雨的棚子了!再也不用怕被冻死了!”
那一刻,所有的兄弟都红了眼眶。
他们围在科瓦斯身边,看着这一切,眼里闪烁着单纯而炽热的光。
“大哥!你是对的!”
“原来咱们这种烂命一条的混混,也能干出这种人事!”
“大哥,这辈子我就跟定你了!只要这街坊邻居能过上好日子,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那时候的誓言是那么真诚,那时候的笑容是那么干净。
他们看着自己的家人穿上新衣,看着自己的妹妹背上书包走进黑藤会修建的学校,那种自内心的自豪感,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而是堂堂正正的人。
那个泥潭,真的在变好。
那个绝望的废墟上,真的开出了花。
随着黑藤会的壮大,酒水生意带来的暴利引起了其他老牌黑帮的嫉恨。
那是地狱般的三年。针对科瓦斯的暗杀从未停止过。
最凶险的一次是在一个雨夜。科瓦斯刚走出酒厂,就被十几名手持砍刀和手枪的杀手包围。
“砍死他!把他剁碎了喂狗!”
混战中,科瓦斯身中三刀,背上被砍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白衬衫。
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抢过一把砍刀,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一夜,他浑身是血地站在雨中,脚下躺着七八具尸体。他的眼神从那一刻起彻底变了,变得冷酷、残忍、令人胆寒。
他意识到,光有善心是不够的。在这个黑暗森林里,想要守护羊群,自己必须先变成最凶狠的狼。
黑藤会的名声,就是在这一次次血拼中打出来的。
然而,最致命的刀子,往往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背后。
随着地盘越来越大,钱越来越多,当初那些誓要一起拯救贫民窟的兄弟,心开始变了。
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矛盾终于爆。
“大哥,隔壁帮派卖‘白面’一个月赚的比我们卖一年酒都多!”
那个曾经跟他一起啃霉面包的那个混混,此刻穿着昂贵的皮草,手上戴满了金戒指,拍着桌子大喊“只要我们在酒水运输线里夹带一点货,利润就能翻十倍!兄弟们都想换大房子,开豪车!”
“砰!”
科瓦斯猛地将酒杯摔得粉碎。
“我说了多少次!黑藤会的三条铁律!第一条就是不准碰毒品!”
他指着窗外那些正在上学的孩子,怒吼道“你们忘了我们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吗?那是吃人的东西!一旦沾了,这片街区就真的完了!那些孩子会变成像我们当年一样的孤儿、瘾君子!”
“大哥!你太固执了!”
另一个骨干站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是金钱社会。什么理想,什么尊严,能当饭吃吗?你守着你的穷规矩,挡了兄弟们的财路,大家心里都有怨气!”
“是啊大哥,政府那边的高官也暗示过,如果我们可以帮忙转运那个……他们会给我们更多的庇护。”
科瓦斯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曾经,他们为了半块面包可以互相谦让;如今,面对堆成山的钞票,他们却变成了贪婪的魔鬼。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里就不准进一克毒品。”科瓦斯的声音疲惫而决绝,“谁敢碰,我就剁了谁的手。”
那一晚,会议不欢而散。
看着兄弟们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凶光与不屑,科瓦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打通了西国的商路,搞定了东国的高官,杀退了所有的仇家。
但他输给了人性。
他知道,那颗背叛的种子已经种下,这棵他用鲜血浇灌的大树,终将从内部开始腐烂。而他这个守夜人,也终将被他亲手养大的狼群撕碎。
这便是黑藤会辉煌背后的挽歌——一个试图在地狱里建立天堂的男人,最终现自己只能孤独地站在炼狱的中心,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