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为何要在自个儿的地盘如此鬼祟,但阙子真配合地弯下了腰。
“这是……你的住处?”阙子真一进门就明白了,物品摆放的习惯还有一些小癖好,和在清静峰时一模一样。
元栖尘正处在发现儿子秘密的兴奋中,想也不想:“对啊。”
少顷,他整理留影书的动作一顿,托起下巴,眼中冒出另一种兴奋的光芒:“子真,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阙子真并非怕什么,而是骤然闯入他的私人领域,仿佛将元栖尘又剥开一层。
近乡情怯罢了。
“元霄的东西,给我看合适吗?”他也学会了转移话题。
“谁说是他的?”元栖尘翻了个白眼,“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留下的宝贝,还不是那小兔崽子嫌丢脸,自己偷偷拿走了。我还以为已经丢了呢,原来他也舍不得。”
元栖尘说着,语调不住上扬,鲜活又生动。
他随意打开一个,眼前顿时出现一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眉眼与元栖尘极为相似,嘴里喊着“爹爹”,摇摇晃晃朝他们走过来,双臂张开,似乎想要让人抱一抱他。
可没走几步,就左脚绊右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即放声大哭,好不可怜。
元栖尘发出无情的嘲笑声,转头想去找阙子真寻求认同,却见他眼神震动,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凝滞在原地。
“……阙子真?”
“嗯。”他从滞涩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声来。
元栖尘突然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也是孩子的爹。可父子相见时,元霄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大可以当天枢宫弟子一般相处。
方才那一段他闲来无事记录下来的东西,却教阙子真发现,原来元霄是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大的,会哭会笑,学着走,学着跑。
而这一切,都不曾有他的存在。
“再看一个吧。”元栖尘笑起来。
他本想安慰阙子真,可年岁已久,他也忘了那些留影书里都记录了什么,打开才发现并非元霄的糗事,而是……
眼前景象变幻,元霄变得更小了,这回连话都不会说,四肢像刚安上去的,不受控制地肆意挥动,一张小脸满是委屈,嘴巴一张,哭声便又续上了。
看到这里,元栖尘已经知晓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他有心停下,可想到阙子真方才备受震动的眼神,又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拾一!拾一!”抱着小元霄的正是元栖尘,他的动作一看就不甚娴熟,以致小元霄四脚朝天,摇摇欲坠。
“别嚎了,你不会带孩子我就会了吗?”拾一的身影未曾出现,声音却满是不耐烦,甚至有些暴躁,“说好的回来就还债,结果灵石一块没见到,一眨眼的功夫又使唤上我了!”
元栖尘也暴躁:“你帮不帮忙?再不来我明天就去把登仙阁拆了!”
两个大男人折腾半天,总算有惊无险给小元霄喂上了饭——熙玥从中洲带回来的羊奶。
耳边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要是把他养死了怎么办?”元栖尘这样问道。
可是他没有。
“你把元霄养的很好。”阙子真声音低沉,沾上了几分喑哑,“对不起,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阴差阳错,时也命也罢了。”元栖尘打断他。
阙子真一愣,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阴差阳错,时也命也……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你明白什么了?
元栖尘看他根本不像明白了的样子,胆大包天地捧起玉山仙君俊逸出尘清风明月般的脸:“元霄是你给我的礼物啊,仙君。”
“礼物?”
“是啊,礼物。”
当年在雾泉山发生的事,如果那个人不是阙子真,恐怕早就已经死透了。
他若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真的会挣不开吗?
元栖尘忽然笑了起来,指尖在脸颊上轻轻撩拨,顺势挑起他紧收的下巴,一副人间浪荡子的作派:“与其胡思乱想,仙君不妨想想自己的处境。这里是魔域万魔窟,我若将你囚禁于此,可没人救得了你。”
“也好。”阙子真欣然接受。
“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男宠和炉鼎哪一个更适合你?”元栖尘一边说,一边攀着他的肩膀靠过去,直到贴着耳朵,问,“还是……你想做夫人?”
阙子真的气息如他所愿,乱了。
元栖尘笑出声来,贴着他的侧脸在耳垂上亲了亲:“夫人暂时做不成,不妨先把炉鼎的身份坐实了。”
身份有没有坐实尚不清楚,但元栖尘很快就在阙子真腿上坐实了。
分不清是谁主动的,四片柔软的唇瓣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互相攻城略地,生怕落了下风。
……
阙子真清醒时要比心魔状态下温柔得多,但温柔一样磨人。
元栖尘记不清他们折腾了多久,只觉这艘船浮浮沉沉,久久不曾靠岸。
元栖尘醒来,已是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