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说。”母亲拉他入灯火通明的堂屋。
父亲阅报,弟弟林灿玩着手机。见林夏失魂模样,俱是停下。
“怎了?”父亲摘镜。
林夏复述便条内容,声线干。言罢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似在期待一丝震动。
堂屋静默片刻。母亲先叹:“这孩子,走得急,心里不定多焦呢。老爷子身子要紧,回去是该的。”目光却满是心疼。
父亲沉吟,更务实:“情形具体如何?如果需要,我们应有所表示,或者你前去帮衬?”
“她没详说,电话未接,也许在飞机上。”林夏摇头,无力感漫上,“只觉得……担心。”
“哥,别自己吓自己。”林灿凑近,“南风姐能干,定能处理好。她是不想你工作分心。说不定正忙着安顿。”
道理虽明,难慰悬心。林夏身姿微前倾,不自觉的紧绷。目光屡次飘向手机屏幕,明知不会太快,却难以自控。
母亲见状,转身入厨,端出一直温着的鸡汤与馒头。“先吃饭。从场里回来还没吃吧?脸色都不好了。”
林夏毫无食欲,但在母亲殷切目光下,勉强啜饮两口。汤虽鲜,入口却无味。
“小夏,”父亲放下报纸,声稳而沉,“关心则乱,我懂。但越是此时,越需稳当。南风回去尽孝,是本分。你在后方,顾好自己,做好分内事,不让她前头操心家事还惦念你,这才是正理。现下心神不宁,于她何益?”
父亲话语如静水,稍缓林夏心内焦灼之火。理虽如此,情难自已。
“爸,我明白。”林夏低语,“只是……联络不上,心无处着落。”
“那便等。”父亲言简意赅,“该有消息时,自会传来。你在这空想,除了自苦,别无他用。”
母亲附和:“正是,先吃饭。南风懂事,安顿好了必有信来。说不定夜半就有音讯。”
林灿试着活络气氛:“哥,打两把游戏?散散心?”
林夏勉强牵唇,摇头。家人的话语与陪伴,如温毯暂裹冰冷不安,但心底那处空缺,唯南风的声息能填。
夜色深浓,母亲为林夏收拾出旧日房间。躺在熟悉的床榻,他却毫无睡意。偶有犬吠透窗,更显夜寂漫长。手机置枕畔,屏幕每暗,他便忍不住按亮。
时间在辗转反侧中黏稠流逝。直到后半夜,手机屏幕于黑暗中骤亮,伴着震动,显出那期盼已久的名字。林夏几乎弹坐而起,心跳如擂鼓,指尖微颤着划过接听。
“南风?”嗓音沙哑,泄出整晚紧绷后的松弛与全然未加掩饰的急切,“到了?一切可该好?爸爸怎样?你累不累?”
当她那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无比清晰真实的声音传来时,林夏高悬的心,终于寻得一处可暂泊的岸。长夜仿佛透入一丝微光。
听出他声音里几乎满溢的急切,南风心尖又暖又涩。她稳了稳呼吸,让语调尽量轻缓:
“林夏,别急,我到了,没事。”她先报平安,随即自然反问,“你呢?吃饭了没?忙了一天,不许饿着。”即便千里相隔,即便自家有事,她念仍是他是否安好。
听到这熟悉的关切,林夏心头翻涌的焦灼才稍稍沉淀,声音仍低:“吃了些,妈送了汤。你别顾我,”他顿住,终是问出最牵挂的,“叔叔那边……究竟如何?”
南风望着门缝透入的客厅暖光,将声音放得更轻软,带着抚慰:“老毛病,腰椎问题,作得重些,医生严令卧床,需人看顾。其实……我爸也是想我了,借这由头让我回来住几天。我当时听妈电话里语气,自己一急,想严重了,才走得匆忙。”她有意将情况说得轻淡。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林夏了解她,知她惯于承重,尤对家人,总报喜藏忧。“当真?别瞒我。”他声线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若需更好的医治或别的,务必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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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片子我仔细看了,静养即可。”南风语气肯定,转而添上一丝无奈的轻快,“你没见,我爸躺着还能指挥我妈干这干那,精神头足,就是腰不听话。”
闻此,林夏紧绷的神经又松一分。然另一种情绪随即漫上,掺着后怕与难以名状的失落。“南风,”他唤她,声缓而沉,“那走时……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哪怕说一声,让我送你去车站也好。”这话在他心头萦绕整晚,终问出口,带着不易察的微涩。
南风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听出了那丝低落。“那时……看你正忙围栏收尾,怕到关键处,电话扰你分心。”她轻声解释,语调柔软诚挚,“想着,就是回去看看,应无大碍,我能处理。留个条,你回来便知道了,不必一边忙活一边还记挂我路途。”
她的体贴,他岂会不明?可恰是这份过分的“懂事”,此刻令他心尖泛疼。“傻话,”林夏声线更柔,却裹着不容错辨的思念与坚持,“再忙的事,也比不上你紧要。答应我,往后无论何事,无论我在做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寻不到你,不知你境况,那滋味……”他顿住,未尽之言里那份心慌已清晰传递。
南风鼻尖微酸。她似能看见电话那头,他轻蹙眉宇、满目牵挂的模样。“嗯,知道了。”她乖顺应下,声微闷,“以后一定先告诉你。”
“不是‘以后’,是‘每一次’。”林夏纠正,语气难得执拗。旋即,声线又软下来,“路上累么?东西可带够了?东北夜里寒,衣裳厚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