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118章
王仲平看她连连摇头,避而不答,迷茫落寂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楚难忍,眼眶也慢慢红了。
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不知应是怨谁?
哪怕当日在地牢之中,他九死一生,被诬陷鞭笞,身上伤痕累累,也不曾有过这一刻?
难掩的钝痛,让他心里骤然发闷,有些喘不上气?
“姝妹妹。”王仲平唤了她一声。
双目发红,喃声说:“他…可是害你之人,他一而再,再而三违背妹妹意愿,那样强迫于你,我和姝妹妹的良缘,也皆是被他所断…”
“姝妹妹你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心软,他这样的衣冠禽兽,不值得姝妹妹可怜。”
他哽咽出声,字字泣血。
满目酸涩柔情,双眸渐渐湿润,末了沙哑着嗓音,从齿缝挤出两个字:“姝儿…”
他从不唤她姝儿,那样缱倦情深的低唤,在静谧的屋子里传来,轻轻落在了沈姝耳边。
屋里昏暗的烛火,在眼前一晃而过,随着话音落下,男人宽大的绯袍近前,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温热气息,温润如春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空气里暖香四溢,在心中飘荡。
她听到耳边人哑声说:“忘了他,忘了过去一切,往後有我护着姝儿,一切都过去了…”
“姝儿…我们苦尽甘来,一切都过去了。”
那一字字极低,柔肠百转,从前不能企及的梦,在这一刻终究得偿所愿。
可又那样不真实,如镜中水月,一碰就碎。
心没来由的,在他拥上她那刻,指尖碰上她脸蛋,颤抖着指尖,轻扯她脸上的薄纱。
与此同时,他温热的唇角压下,甚至他唇还未来得及,碰上她那刻,她下意识颤抖着身子,像是受了什麽剧烈刺激,猛然推开了他。
“姝儿…你…”王仲平慢慢回神,顿觉自己太过心急,吓到了她。
正要急声解释,却见沈姝神色慌乱,昏暗的屋子里,她一手捂着脸,忙不叠往後退,撞到身後桌子。
连桌上卷宗撞落在地,她也悠然未觉,只是露出一双惊慌无措的眼神,陡然声音也变了调。
断断续续说:“仲平哥…我抱歉,…我想静一静。”
她说着像仓皇逃跑的小鹿,在王仲平错愕不已的注目下,扭头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姝儿…”身後人追出来,她也置若罔闻。
她也不知要去哪?自己孤身一人,又能去哪?
可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不要让他寻到她。
她不要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被毁去的容貌,一去不复,再也回不到从前模样!
若让他看了去,她怕是忍不住要疯掉!
不多时雨丝飘落,冰冷刺骨,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身後人还未放弃,冒雨追出来,她心口慌乱狂跳,就要提到了嗓子眼。
为避免被他找到,慌不择路下,她褪去一身艳丽的喜服,露出里头单薄的中衣,夜幕降临之际,没有艳丽夺目的红点缀,任意一处巷子深处,甚至是幽静的长街,俨然成了她天然的保护色。
她藏身到了巷子口,此刻雨丝绵密清长,冷得她唇角发白,牙齿打颤。
她捂着失血的唇,避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很快她听到脚步声,黑色朝靴踩着水洼之中,连带着一身绯袍,星星点点溅了一身泥水。
“姝儿…姝儿…”男人追出来,声音痛苦悲鸣,嘶哑得让人心碎。
那一声声姝儿,听得她肝肠寸断,眼泪受不住涌出眼眶,无声无息,湿透了她胸前衣襟。
在这样寒冷的雨夜,有情人明明近在天边,远在眼前,可他却始终与她不得相见。
雨水淋湿了他绯色官袍,累了,倦了的他,只觉得无比绝望冷寒,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仲平失神望着远处,像是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陡然身体失重,双膝重重跪倒在地,竟再也起不来了。
细碎的脚步声踏雨而来,前方忽出现一把油纸伞,伞面早已模糊不清,只看到裙角的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