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令年的直觉认为,方才强行在她脑海内成型的信息与那些古怪生物脱不了干系。
明明不属于同类,明明没有共同语言,伏令年却能接收祂们传来的信息。
听不见,听不懂,却从神魂层面理解了祂们的信息。
这与体内的污染,是否有所联系。
那些古怪生物给伏令年的感觉十分可怖,古怪扭曲,不可名状。
祂们与污染的存在,恐怕脱不了干系。
更准确而言,伏令年觉得祂们便是污染本身所化。
所以,祂们才会呼唤伏令年,向她发出邀约?
祂们认为,伏令年最终会成为与祂们相同的怪物吗?
不,伏令年还无法确定,这全然是她的猜测。
伏令年确信,最起码,自己现在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心脏在跳动,血液在奔流,会呼吸,会微笑,会谈论爱恨情仇的人。
她不是怪物,也不会成为怪物。
是吗。
是吗?
伏令年恍惚间似乎听到细小的笑声在耳旁响起。
——是吗?你还算是人吗?
——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连最初的身体都抛弃,与一个树妖同存于人造的□□内。
——你是个怪物啊,怀揣着污染的怪物。你是你那些所谓好友,所谓同伴需要消灭的污染之源。
简直是强词夺理。
——是吗,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的感情波动越来越淡了。你现在的笑容有几分是真实的?
——只是赤骸妖祖的污染,便让你苦苦挣扎如此之久。祂无法抵御污染,你觉得换做你便能做到吗?你以为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命定之人吗?还在做孤胆英雄的梦吗?别做梦了。
能不能做到,可不由你随口一说。况且,她从未想过要做什麽一人拯救世界的孤胆英雄。
——你只会落得跟赤骸妖祖一样的下场,等你疯狂丶失控,再被你所谓的好友亲人亲手剿灭。啊,你害怕了,对不对。让我想想,你觉得谁会动手杀你?你的那几个‘好朋友’?还是你最疼爱的师弟师妹。瘸腿的那一个怎麽样,想想,他把刀捅入你胸口的时候。你们会露出什麽样的神奇,哎呀,好期待啊。
——不要急着否定我,你自己就没这麽想过吗?我知道你的打算。你们要转移污染,想夺取污染,那麽多污染,要放到何处呢?
——你现在能够保有理智,但…当所有污染都集中在你身上呢?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这里根本不是你的家,你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为什麽还要执着于此地,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呢?为了所谓同伴,为了前辈们的努力不白费?可是,你的师父欺骗了你,将本不应该由你背负的责任加于你身。那些所谓前辈,与你毫无瓜葛。当你变得面目全非,当你死去,还有谁会记得你?没有人会赞颂你,他们只会将你当作可怖的事物,避之不及。
没有意义吗,没有人会记得她,没有人会赞颂她,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吗?
不,不对。
神识海中的七星骤亮,将逐渐弥散开来的污染驱散压制。
有意义,只要循着认定好的道路前行,便有意义。伏令年不需要任何人的赞颂与拥护。她只想行前辈们的未尽之事,守护自己所要守护之物。
伏令年猛然清醒,收回视线。
这一回,污染的影响更加严重了。
先前只能通过各种记忆片段影响伏令年的状态,如今甚至能直接与伏令年对话,驱使伏令年最深层次的恐惧。
那是污染,又像是伏令年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面。
伏令年不想步入赤骸妖祖的後尘,但她必须接纳污染,甚至主动夺取污染。只有这样,才可能借助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寻求一个新的可能。
她如何不知自己状态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却又只能眼睁睁地推动自己,走向更绝望地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