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阳光软乎乎的,像裹了层腊肉油,洒在院子里的竹篾上——满篾的萝卜干晒得金灿灿的,泛着琥珀色的光,我正蹲在旁边翻晒,手里的竹耙子时不时得赶赶偷啄萝卜干的麻雀。富贵蹲在咸菜缸沿上,歪着脑袋盯着我的手,嘴里叼着根没吃完的腊肉丝,时不时伸嘴啄一口旁边的萝卜干,嚼得“嘎吱”响,活像个监工的“萝卜干护卫”。
小宇举着奥特曼卡片在院子里跑,嘴里喊着“奥特曼打怪兽!保护萝卜干!”,跑着跑着没注意,“咚”地撞在我身后的萝卜筐上,筐里的新鲜青萝卜滚了一地,有个还撞到了我的膝盖,差点把我手里的竹耙子撞掉。“小宇!慢点跑!”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刚要弯腰捡萝卜,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
“请问……王翠花在家吗?”
我抬头一看,院门口站着个男人,穿件洗得白的蓝格子衬衫,领口有点卷边,袖口磨得亮,手里拎着个印着“xx特产”的布袋子,袋子口没扎紧,露出来点红通通的东西,像是花生。他个子不高,头有点秃,脸上带着点局促,眼神飘来飘去,盯着我手里的竹耙子,又赶紧移开。
我愣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不是我高中初恋赵磊吗?当年因为他家里嫌我家是农村的,逼着分了手,后来他就去外地开小吃店了,算下来得有十几年没见了。“赵磊?你怎么回来了?”我放下竹耙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萝卜屑。
赵磊赶紧搓了搓手,快步走进来,把布袋子往我手里塞:“翠花,好久不见,我听咱们高中同学说你现在过得好,就想来看看你。这是我那边的特产,花生和柿饼,不值钱,你别嫌弃。”他说着,眼睛瞟了眼院子里的萝卜干和咸菜缸,又低下头,声音小了点,“不瞒你说,我那小吃店快撑不下去了,就卖夹馍和面条,客人总说口味单一,吃腻了。我突然想起你以前腌的萝卜干特别好吃,又脆又香,配夹馍绝了,就想来求你给个配方,救救急……”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啊?他要抢你的萝卜干配方吗?”小宇举着奥特曼玩偶跑过来,挡在我面前,把奥特曼举得高高的,对着赵磊摆出“射光线”的姿势,小脸蛋涨得通红,“我爸爸说了,妈妈的萝卜干配方是秘密,不能给别人!除非他拿腊肉换!”
富贵也凑热闹,扑棱着翅膀从咸菜缸上飞下来,落在赵磊的肩膀上,爪子勾住他的格子衫领口,还啄了啄他的头,叼下来一根头皮屑(也可能是灰尘),扯着嗓子喊:“抢配方!给腊肉吗?不给不行!翠花的萝卜干,换十斤腊肉!少一斤都不行!”
赵磊被富贵这突然一啄,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布袋子“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花生和柿饼撒了一地。富贵趁机飞下去,叼起一颗花生就跑,小宇也跟着追,喊着“不许抢叔叔的花生!那是给妈妈的!”,院子里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花生滚得到处都是,小宇追着富贵跑,富贵叼着花生往咸菜缸里钻,差点把缸里的萝卜干弄撒。
我赶紧蹲下来捡花生,赵磊也慌忙帮忙,手忙脚乱的,把柿饼都捏扁了。“我……我不是抢,是求,真的是求你……”他捡着花生,声音都有点颤,“我可以付钱的,你说多少钱,我都尽量凑,只要能给我配方……我那店要是黄了,我家娃学费都交不起了……”
“付钱干啥?多大点事!”突然传来顾夜寒的声音,他开着车刚进院子,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给我带的腊肉粥),看见院子里的场景,先是愣了愣,再一看赵磊,立马明白过来,不仅没生气,还笑着走过来,一把拉住赵磊的胳膊,往屋里拽,“走!进屋说!萝卜干配方算什么?翠花腌萝卜干的诀窍,我都能背下来——选什么样的萝卜,放多少盐,晒几天太阳,最后加多少白酒增香,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赵磊被顾夜寒这热情的架势吓懵了,脚步都有点飘:“你……你是翠花的老公吧?我叫赵磊,是……是她高中同学……”
“知道知道!”顾夜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赵磊拍得踉跄,“翠花跟我提过,以前一起腌过萝卜干的嘛!都是朋友!不过光有萝卜干不够,得配腊肉才香!我让厨房给你拿点腊肉样品,你回去试试‘腊肉萝卜干夹馍’,把腊肉切碎了炒香,夹在馍里,再放两勺萝卜干,保证客人吃了还想吃,你那店肯定火!”
说着,顾夜寒就给管家打电话,声音洪亮:“张叔!你现在去厨房拿十斤真空腊肉,再装两罐翠花刚腌好的萝卜干,送到家里来!对,要肥瘦相间的,适合炒着吃的!再带点刚烤的腊肉饼干,让这位朋友尝尝!”
赵磊听得眼睛都直了,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太多了,我就想要个配方就行,怎么好意思要这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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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顾夜寒把他按在客厅的沙上,又给我使了个眼色,“翠花,快把配方写下来,再跟他说说注意事项,咱们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笑着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一边写一边说:“选萝卜要选带泥的青萝卜,不要太粗的,中等大小的最脆;洗干净切成厘米厚的片,晒半天,把表面的水分晒干;然后放盐,每五十斤萝卜放三斤盐,要揉匀,让每片萝卜都沾到盐;腌两天,每天翻一次,然后再拿出来晒三天,晒到半干;最后加一勺白酒,密封在坛子里,腌半个月就能吃了——白酒要选高度的,增香还能防腐。”
小宇凑过来,在纸条旁边画了个奥特曼,还写了“奥特曼保护萝卜干”,赵磊看着纸条上的奥特曼,忍不住笑了。顾夜寒坐在旁边补充:“对了,晒萝卜干的时候要注意,别晒太干,不然嚼不动;腌的时候坛子要洗干净,不能有水有油,不然容易坏;要是想做甜口的,最后可以加两勺白糖,翠花以前给念念做过,也好吃!”
正说着,张大妈拎着个菜篮子路过,看见客厅里的赵磊,凑过来问:“翠花,这是谁啊?来买萝卜干的?给我留两斤啊,我孙子今天吵着要吃!”
“张姨,这是我高中同学赵磊,来要萝卜干配方的,他开小吃店的。”我笑着说。
张大妈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拉着赵磊的手就开始出主意:“小伙子,我跟你说,光萝卜干配夹馍还不够!你再弄点‘萝卜干腊肉粥’,早上卖,肯定火!我家老头子天天早上就想喝这个!还有,你在店门口摆个小摊子,现腌萝卜干给客人看,客人一看干净,就愿意买!”
李婶也正好来借酱油,听见这话,也凑过来:“对!我再教你个招,把萝卜干切成丝,拌点辣椒油,装小袋子里,给客人当赠品,下次客人就还来!”
赵磊被围在中间,手里的纸条都快被攥皱了,眼圈却有点红:“谢谢你们,谢谢张姨,谢谢李婶……我以前还担心,翠花结婚了,她老公会介意我来要配方,没想到你们这么热情……”
顾夜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担心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是翠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你店里有事,随时找我——要腊肉找我,要萝卜找王大爷,要腌菜技巧找张姨李婶,咱们小区就是你的后盾!”
这时候,管家扛着十斤腊肉和两罐萝卜干来了,还拎着个袋子,里面是腊肉饼干。顾夜寒把东西往赵磊面前一放:“这些你都拿着,腊肉回去试试炒萝卜干,萝卜干是现成的,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饼干给你家娃吃,我家小宇也爱吃这个。”
赵磊看着眼前的东西,又看了看满屋子热情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等我店火了,我一定来请大家吃腊肉夹馍!”
“不用谢!”小宇举着奥特曼喊,“叔叔,你店火了,要给我带奥特曼卡片哦!”
富贵也扑棱着翅膀落在赵磊面前,叼着个迷你咸菜缸(就是上次给林薇的那个),放在他手里:“咸菜缸!腌萝卜!好用!记得给富贵带腊肉!”
赵磊接过咸菜缸,哭笑不得,抱着腊肉和萝卜干,跟我们一一告别。顾夜寒送他到门口,还特意叮嘱:“有啥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视频指导!对了,我给你留个我公司供应链的电话,以后要腊肉,直接跟他们订,比市场便宜,还新鲜!”
看着赵磊开车走了,张大妈笑着拍了拍顾夜寒的肩膀:“夜寒,你这老公当得不错,大气!不像有的男人,老婆见个老同学就吃醋!”
顾夜寒挠挠头,笑着说:“吃醋啥呀!翠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帮朋友的忙,应该的!再说,翠花的萝卜干配方再好,也得配我的腊肉才香,我有啥好担心的!”
我笑着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说!晚上给你煮萝卜干腊肉粥,让你多吃点!”
小宇举着奥特曼跳起来:“我也要吃!我要吃两大碗!还要给富贵留一碗!”
富贵喊着“喝粥!吃肉!开心!”,扑棱着翅膀往厨房飞,差点撞在门框上。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满院子的萝卜干香混着腊肉香,张大妈和李婶还在跟顾夜寒聊怎么帮赵磊的店宣传,小宇追着富贵跑,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景,心里暖暖的。
原来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没有斤斤计较的猜忌,没有藏着掖着的隔阂,朋友有难,大家一起帮忙;爱人坦荡,从不设防;身边有热热闹闹的邻居,有鸡飞狗跳的孩子,有会抢腊肉的鹦鹉,还有满院子的萝卜干香和笑声。
后来,赵磊的小吃店真的火了,“腊肉萝卜干夹馍”成了招牌,每天都有人排队买。他特意来感谢我们,给小宇带了一大套奥特曼卡片,给富贵带了一大块腊肉,还给邻居们每人送了两罐他自己腌的萝卜干(按照翠花的配方腌的)。顾夜寒还特意去他店里“视察”,吃了三个夹馍,还跟客人推荐:“这萝卜干是我老婆腌的配方,腊肉是我家供应链的,绝对好吃!”
每次想起赵磊来要配方的那天,我都会忍不住笑——富贵啄他的头,小宇举着奥特曼护驾,顾夜寒热情得像个“腊肉推销员”,邻居们七嘴八舌出主意,明明是件有点尴尬的事,却被大家搞得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
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可爱的样子吧——没有完美的剧本,却有一群可爱的人,陪着你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满是笑声的闹剧,把小小的善意,变成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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