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冬日山野特有的,凛冽而干净的气息。
城市尚在沉睡,通往云栖岭的山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亮着灯,切开黎明前的黑暗。
车子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接下来的路需要徒步。
打开车门,寒意瞬间包裹上来。
柠矜第一个跳下车,裹紧了外套,原地蹦跶了几下,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头灯的光束里袅袅升腾。
“哇!好冷!但是空气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山间的清冽都吸进身体里。
裴翊从後备箱拿出装备分给大家,轻便的头灯丶登山杖。
贺淤接过,动作熟练地调整好头灯带,握紧登山杖,指节分明。
薛清一边戴手套一边还在叨叨:“我说贺淤,你这红袍子……哦不,红卫衣,在黑暗里简直就是个活靶子,待会儿别把山里的野鹿给招来,以为太阳提前出来了。”
柠矜立刻护短:“薛清!小嘴巴!”
他转头对贺淤说,“别理他,红色多好,看着就暖和!”
贺淤没说话,只是拉了一下帽檐,将头灯的光束压低,率先踏上了蜿蜒向上的石阶。
那抹红色在头灯晃动的光晕里,像一个沉默移动的灯塔。
山路陡峭,石阶上覆盖着薄霜,踩上去有些滑。
裴翊自然地走在柠矜外侧,头灯的光稳定地照亮他脚下的路,偶尔在特别湿滑或陡峭的地方,他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虚扶一下柠矜的胳膊。
柠矜精力充沛,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鹿,刚开始还能叽叽喳喳地说话,指着被头灯偶尔照亮的奇异树影或石壁上的苔藓,兴奋地分享着。
但爬了半个多小时後,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说话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短句。
“呼……先生……你看……那石头……像不像……冬天”他喘着气,指着旁边一块轮廓模糊的岩石。
“嗯,像。”裴翊的声音很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停下脚步,拧开保温杯递过去,“喝点热的,缓缓。”
柠矜抱着杯子小口啜饮温热的甜牛奶,满足地眯起眼。薛清也趁机停下,撑着登山杖喘气:“不行了不行了,先生,歇……歇会儿,这新年第一虐啊……”
他夸张地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贺淤站在稍高几级台阶上,背对着他们。
红色的卫衣在头灯光下非常醒目。
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段爬升只是平地散步。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下方休息的三人,最终落在柠矜因喘息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投向更高处被浓重黑暗包裹的山路。
山风穿过林隙,吹动他额前漆黑的碎发和颈间那抹红围巾。
“贺淤,你不累吗?”柠矜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羡慕。
贺淤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他的侧影在头灯勾勒下,挺拔而孤峭,像一块沉默的山岩。
那身红色,在此刻竟奇异地融入这黎明前的山野,不再显得突兀,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丶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短暂休整後,队伍再次向上。坡度越来越陡,石阶也变得狭窄。
柠矜埋头爬着,脚下突然一滑,踩到了一片湿漉漉的青苔,身体猛地向前趔趄。“啊!”他短促地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