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豆浆猝不及防地泼溅在手背上,尖锐的痛感让薛清倒抽一口冷气,瞬间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手忙脚乱地把袋子举高,低头一看,深蓝色的运动服袖口和胸前已经被染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晕开,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狼狈不堪。
“靠!”他低骂一声,懊恼地把豆浆袋子重重地放在洗手台上。
塑料杯在台面上晃了晃,又洒出一些白色的液体,和洗漱用品混在一起。
他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冲在手背烫红的地方,带来一丝缓解的凉意。
但这点凉意,丝毫浇不灭他脸上和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燥热。
他擡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镜面被刚才开门带进来的热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依旧清晰地映照出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两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路蔓延到脖子根,甚至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额前的头发因为之前的奔跑和汗水,有几缕滑稽地贴在通红的皮肤上。
眼神慌乱,瞳孔里还残留着未退的惊惶和羞窘,嘴唇则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微微发干。
这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神采飞扬,插科打诨的薛清?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抓了现行,无处遁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青年。
他懊恼地擡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那恼人的红晕,结果只是把脸上的水渍和油光抹得更均匀了些,反而显得更傻气。
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脸颊,昨夜那些模糊又滚烫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完了,全完了。
苦心经营,自认为的潇洒形象,在贺淤面前彻底崩塌成了渣渣。
昨晚那个烧糊涂了撒泼打滚,又搂又抱还疑似说骚话的人,真的是自己?
薛清简直想穿越回去,把那个烧得神志不清的自己掐死!
门外,客厅里一片寂静。
贺淤垂着眼,看着手里那个被薛清强行塞过来的豆浆袋子。
袋子还在微微晃荡,杯口边缘溢出的白色液体沿着塑料袋的褶皱
缓慢地往下滴落,在他脚边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他站了足足有十几秒,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浓密眼睫下,微微颤动的眸光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昨晚怀里人滚烫的体温,脆弱依偎的姿态,那声模糊却清晰的好香,还有那固执缠绕,不容挣脱的力道
每一帧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烙印在感官深处。
刚才薛清那副炸毛跳脚,面红耳赤矢口否认丶最後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
一丝极淡丶极浅的笑意,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悄悄攀上了贺淤的嘴角。
那笑意很淡,随即,那弧度又被他习惯性地抿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线条。
他拎起那个还在滴着豆浆的袋子,转身走向厨房。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僵硬。
整夜维持一个姿势充当人形暖炉的代价,此刻在放松之後才清晰地显现出来
肩颈的肌肉酸痛得发硬,手臂和腰背也像是被重物碾过。
厨房里还残留着昨夜忙碌的痕迹。
冷水盆里泡着给薛清物理降温用过的毛巾,台面上放着拆开的退烧药盒和用过的水杯。
贺淤将豆浆放在料理台上,抽了张厨房纸,擦拭着塑料袋外面和手上沾到的黏腻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