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被打破了。
世界的声音重新回归:金属碎裂的巨响,地面崩塌的轰鸣,能量释放的尖啸。
但最关键的声音,是那个来自地底深处的、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金属回音。
那是仲裁者核心的多面体,在完成最后一次运算后,永久关闭的声音。
紧接着,真正的爆炸开始了。
不是能量爆,而是物理层面的连锁崩塌。封印空间失去了仲裁者能量的支撑,开始向内坍塌。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金属废墟一片接一片地坠入深渊,钥匙孔所在的圆盘整个向下陷落。
马拉斯站在陷落的边缘,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金属化,表面布满了琥珀色的纹路。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手,看着那些纹路在失去能量支持后迅黯淡、剥落。
“不……”他的声音变回了纯粹的马拉斯的嗓音,但充满了痛苦和困惑,“这不对……我应该……永恒……”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风化的雕像一样,从边缘开始化作金属粉尘,随风飘散。在完全消失前,他抬起头,看向程让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琥珀色的光芒褪去,重新变回了精灵的蓝色。
真正的马拉斯,在最后一刻,回来了。
他对程让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程让读懂了那个口型:
“谢谢。”
然后,他彻底消散。
圆盘的陷落度越来越快。程让挣扎着爬向莉安德拉,艾德温也冲了过来,两人合力将受伤的精灵射手拖离陷落边缘。艾瑟琳摆脱了金属人的纠缠——那些守卫在仲裁者关闭后全部停止了动作,如同真正的雕塑。
“跑!”艾瑟琳吼道,指向废墟外围,“整片区域都要塌了!”
小队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森林方向。身后,大地在哀鸣,金属城市在沉没,数千年的封印在崩解。
他们跑出不到五百米,身后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宏大的、仿佛世界本身在叹息的声音。
程让回头看去。
沉默林地的中心,一个直径过一公里的巨大坑洞正在形成。坑洞边缘,金属废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坑洞中央,炽金色的光芒最后一次喷,直冲云霄,在夜空中形成一个短暂的光柱,然后缓缓消散。
光柱消散后,夜空恢复了正常。星光重新出现,双月的光辉洒落大地。
而那片笼罩了林地数千年的魔法干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让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流动恢复了正常,奥术、自然、甚至暗影,都回到了它们应有的状态。寂静林地的“沉默”,被打破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莉安德拉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艾德温的魔力完全耗尽,连维持亡灵之躯的基本能量都在流失。艾瑟琳虽然受伤最轻,但也筋疲力尽。
而程让自己,体内空空如也。寂静之影的火星熄灭了,疤痕中的共生能量被抽干了,甚至连基础的生命力都因为过度透支而变得微弱。
他们倒在森林边缘,距离崩塌的坑洞不到两公里。身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深沉的寂静——那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寂静,因为整片区域的地形都被改变了。
“我们……活下来了?”艾德温喘息着问。
“暂时。”艾瑟琳检查着莉安德拉的伤口,用最后一点绷带进行紧急包扎,“但她需要治疗,真正的治疗。伤口太深,而且金属刃可能带有污染。”
程让挣扎着坐起,看向东南方向。没有了魔法干扰,视野变得清晰。远处的地平线上,金色的求援信号依然在闪烁,但这一次,他能清楚地判断出距离和方向。
信号来自晨翼哨站,距离大约四十公里。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四十公里如同天堑。
但必须走。
“休息十分钟。”程让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然后继续前进。艾瑟琳,你知道这附近有安全的水源吗?”
女猎手点头:“向东两公里有一条小溪,水应该还能喝。但我们要小心——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注意。不管是银月城的侦察兵,还是……其他东西。”
十分钟后,小队再次出。程让和艾德温轮流背着昏迷的莉安德拉,艾瑟琳在前面探路。他们的度很慢,每一步都艰难,但没有人停下。
夜幕深沉,星光指引方向。
程让一边走,一边内视自己的身体。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不仅力量全失,连基础的恢复能力都受到了影响。那些疤痕完全失去了活性,变成了真正的伤疤,干裂、疼痛,像烧焦的树皮贴在皮肤上。
但他也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在疤痕的最深处,在那些被抽干的能量通道的尽头,有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