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几乎是撞开自己别墅大门的。
她后背“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巨大的回响震荡着空旷的别墅,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无力地滑坐在地。
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出过载的尖啸。
和鹤熙那个科学疯子进行了一整夜高强度的大脑风暴,比亲身参与一场毁灭星系的战争还要疲惫。
眼前,无数金色的数据流还在疯狂乱窜。
耳边,也充斥着各种公式碰撞、湮灭、重组的嗡鸣。
整个世界都像一个濒临崩溃的处理器。
“终于……清静了。”
她扶着墙,脚步虚浮地站起,推开卧室的门。
此刻,她只想一头扎进那张柔软的大床,睡到天荒地老。
下一秒,她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床上,有人!
清晨冰冷的辉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为一个纤细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边。那人侧躺着,睡得很沉,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如同流淌的熔金,铺满了纯白的床单,灿烂得有些刺眼。
是泠。
她压根就没走!
一股被悍然入侵了领地的暴怒,瞬间烧灼着艾熙的神经!
这是她的床!
是她在这座华丽、喧嚣的天城里,唯一不需要伪装、可以彻底放松的角落!是她的绝对领域!
“嗡——”
艾熙抬手,指尖已经开始凝聚起绯红色的能量电弧,准备用最“温和”的方式把泠直接从她的床上“请”出去!
命令的话滚到舌尖,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那张恬静的睡脸上。
没有了白天的警惕与狂热,没有了面对她时那份小心翼翼的崇拜。只剩下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宁。
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抹晶莹剔透、尚未干涸的泪痕。
艾熙抬起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脑海里,泠扑进她怀里时那压抑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哭声,那具止不住颤抖、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体,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一百年。
三万六千多个日夜。
对一个不知道归期、甚至不知生死的战士而言,每一秒都是炼狱般的煎熬。
指尖的绯红电弧,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艾熙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晨光都开始变得温暖。
最终,她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无声的气。
她绕到床的另一边,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缓缓躺下。
即便是背对着泠,她全身的肌肉依然紧绷,透着无声的抗拒与戒备。
然而,床垫那极其轻微的下陷,还是惊动了沉睡的人。
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像猫儿一样,翻了个身。
温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一只手臂顺势搭在艾熙的腰上,仿佛抱住了一个能带来无穷安全感的巨大玩偶,还满足地蹭了蹭。
艾熙的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一抹不稳定的绯红能量在体表闪过,微虫洞解算程序险些因应激反应而自行启动!
但身后传来的,只有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她只是在睡觉。
艾熙紧绷的身体,在黑暗与寂静中,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她终究没有推开那只手。
鼻尖萦绕着泠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的清香。
那盘踞了她整整一个世纪,仿佛刻入灵魂的孤寂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体温,驱散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