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尔忱看向他,目光温和了几分,“老领所虑长远。”
她站起身来,环视在座的各部领,“所以,本官还有第二个条件。”
众人纷纷抬头。
“边关将设汉学堂。”赵尔忱道,“凡领粮的部落,每部须遣质子入学堂。学成之后,质子可归部,亦可留边关任职。雍朝不扣质,不杀质,不辱质。三年一期,一期满,自愿续留者另有优待。”
堂中又是一阵骚动,这个条件比质押草场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送孩子去学汉人的书?”有人迟疑。
“学了有什么用?”也有人直接问。
赵尔忱不急不躁,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瘟疫再犯时,至少知道如何隔离病畜,而不必整群整群地活埋。母牛瘫了,知道如何用针石汤药救回几成,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它们饿死。草场轮牧,知道如何让一片草养得更久、更肥,而不必年年为争水草打仗。”
她放下茶盏:“这学堂不是我朝要你们的把柄。是你们自己要的活路。”
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这位赵大人说的都是有利于草原的,那对雍朝来说有什么好处呢?人家总不是来当善人的。
众人看着赵尔忱,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赵尔忱泰然自若的继续喝茶。
“大人,我白羚部……”勒坦吐出一口气,“押上草场,领取粮食,质子也送。”
他转头看向苍部领:“救命之恩当涌泉报。雍朝要草场,草场还在。雍朝要孩子,孩子长大还是草原的勇士。你还有什么想不通?”
苍部领左思右想,族里的粮食实在是撑不了多久,不得不咬了咬牙:“行。”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此后各部领陆续表态,虽有讨价还价,但最终一纸合约被签下。
最先表态的勒坦却是最后按下手印的,他枯瘦的手指蘸了朱砂,在羊皮卷末端留下印记。
“赵大人,”老人声音很轻,“你这学堂是真心要给草原孩子不一样的路,还是要捏住我们的脖子?”
赵尔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老领,你心里没有答案吗?”
勒坦看着她的眼睛,“老朽明白了。”
很快,学堂便开起来了。
学堂开在城东,原是废弃的仓廪,翻修后焕然一新。
忙完互市工作的宋言英自告奋勇当了总提调,其实就是管杂务。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从采买笔墨到规划食宿,再到安置陆续到来的各部质子,事无巨细,全要过他的手。
赵尔忱笑他八百年没这么勤快过,他也不恼,冷哼一声,揍了赵尔忱两下就跑,气得赵尔忱在他背后放狠话,他反倒跑得更快了。
第一批入学的质子共十七人,最小的九岁,最大的不过十五。多是各部贵胄子弟,既是质子,自然不会派寻常牧人家的孩子。等后续把贵胄子弟都收拢过来,就可以放开普通牧民子弟的入学了。
这些孩子初入关内,眼里多是戒备与惶惑,像一群被扔进陌生林子的小兽。姚昌安说他们怕不是夜里还会哭爹喊妈,被路过的学生听见了,惹得那学生拼命瞪姚昌安。
姚昌安漫不经心地瞥回去,即使没有什么恶意,但上过战场的人杀气十足,那还未经世事的少年被噎住了,悻悻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