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永泰四年秋,康王府大喜。
按惯例,亲王新婚当有半月休沐,不必上朝议事。谢成恪便日日待在府中,在书房看书或在庭院散步。
赵青葵接手了王府内务,将原本有些散漫的仆从打理得井井有条。邱夫人曾教导过一些,旨意下来后,赵夫人抓紧教学过,赵青葵接过中馈才没手忙脚乱。
等赵朱一家人赶回京城后,谢成恪陪同赵青葵回到赵府。
赵朱的态度不必说,恨不得贴到这个皇亲女婿身上去了,洪氏也堆着满脸的笑,言辞间带着点求饶之意,生怕康王妃与她计较前些年的过节。
谢成恪早就打探清楚了赵家这点事,见赵青葵对父母不冷不热,心里有了数,只表面上做足了功夫,对于岳父和大小舅子的邀约,一概没应。
在赵府坐了一会儿,二人起身要走,赵朱夫妇忙拉着二人挽留。洪氏急不可耐地从手上抹下一个镯子,口口声声说新婚时没能给女儿添妆,要补上礼数。
赵青葵不咸不淡地看着洪氏拉起她的手,把镯子往她手上戴。袖口被推上去,露出一道疤,洪氏见了,脸上的表情越尴尬和心虚,将镯子戴上后,忙不迭地往赵朱身后躲。
这一插曲被谢成恪看在眼里。
回程的马车上,谢成恪忽然问:“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前些日子洞房时他就看见了,只是和妻子还不算熟稔,便没问起,今日见洪氏那副模样,猜测里头有缘故。
赵青葵摸了摸那道疤痕,轻描淡写地说:“十岁那年,母亲让我学着煮茶伺候,不小心打翻了茶壶。”
她说得轻巧,谢成恪听出了其中意味。一个官家女儿,本不该做这些粗活。
“为何不告诉你父亲?”谢成恪心里知道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仿佛是要验证什么似的。
赵青葵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父亲有他的说辞,说了也无用。”
果然如此,谢成恪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二
几日后,宫中传来旨意,陛下召见。
谢成恪换上朝服,临行前对赵青葵说:“今日或许会晚归,不必等我。”
赵青葵正修剪一盆萱草,闻言抬头:“我晓得了。”
永泰帝在书房召见他,先是例行问了些新婚如何的话,接着话题一转:“康王新婚燕尔,这几日都没见你来向太后请安了。”
谢成恪垂:“臣疏忽,明日便去。”
“不必着急,”永泰帝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新婚是该多陪陪新妇,赵侍郎的妹妹可还合心意?”
“陛下赐婚,自然极好。”
永泰帝满意地点头,又赏了些物件,说是给新王妃的赏赐,谢成恪谢恩退出,然后去了户部。
当晚,谢成恪回府时已近子时,赵青葵却还未睡,小厅里亮着灯。
“怎么还没歇下?”谢成恪问,心里却没来由地一丝松动。
“反正也睡不着。听说殿下还未用晚膳,那就喝一碗羹吧。”赵青葵亲手盛了一碗羹递给他,“陛下今日可有说什么?”
谢成恪接过碗的手顿了顿:“为何这么问?”
“陛下对我们的婚事很关心,想来是会问一问的。”
谢成恪看着眼前的女子,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陛下很满意我减少了进宫的次数。”他低声说。
赵青葵点头:“那我便继续占着殿下,让陛下更满意些。”
谢成恪露出自真心的笑容,捧起碗喝起了羹汤。
三
半月后,宫中送来厚赏,指明是给新婚夫妇的。十箱珍宝,五匹御马,还有南海进贡的香料。
传旨宦官满脸堆笑:“陛下说了,看殿下和娘娘新婚和睦,心中甚慰。这些是给二位的贺礼,愿二位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谢成恪与赵青葵跪接圣旨,恭声谢恩。
待宦官走后,谢成恪让管家将赏赐登记入库,然后与赵青葵回到内室。
“殿下,这份赏赐是不是有些重了?”赵青葵试探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