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般泼满云雾谷,石屋的油灯下,阿瑾将那封泛黄的旧信平铺在桌上,指尖仍因激动而微微颤。
秦风刚说完关于侯府旧案的零星线索,翠儿端着刚温好的茶水进来,见两人神色凝重,再看阿瑾盯着信纸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手里的茶盘险些脱手。
“翠儿姨,你也坐。”阿瑾抬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没有看翠儿递来的茶杯,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这封信,你是不是早就见过?
侯府被构陷、我爹被关天牢、李嵩是主谋——这些事,你和秦叔叔瞒了我十八年,对不对?”
翠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撞在茶盘上。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秦风。
秦风叹了口气,朝她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不必再瞒了,都告诉她吧。”
翠儿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她在阿瑾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哽咽:“姑娘……不是我们故意要瞒你,是怕你还小,扛不住这么重的事啊。”
“扛不住?”阿瑾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沈”字玉佩,
“我带着这块玉佩十八年,听你说过无数次‘你娘是个温柔的贵女’,却从不知道她是定北侯府的夫人;
我跟着秦叔叔学武,只知道‘乱世需自保’,却不知道我要保的,是被污名缠身的家族;
我在猎户村长大,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却不知道我爹还在天牢里受着苦——你们觉得我扛不住,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知道真相?”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翠儿心上,她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是你娘的陪嫁丫鬟,从十五岁就跟着她。
那时候侯府多热闹啊,侯爷待人和善,夫人温柔贤淑,府里上上下下都和乐融融……”
她的思绪飘回十八年前,声音也带上了遥远的恍惚:“那天是除夕,府里正张灯结彩准备守岁,突然闯进来一大批禁军,说是侯爷‘通敌叛国’。
夫人当时刚生下你三天,抱着你躲在密室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和哭喊声,眼泪就没停过。
后来秦风统领冒死冲进来,说侯爷已经被抓,让夫人带着你赶紧逃——可夫人怎么肯走?
她要留下来陪侯爷,要向先帝鸣冤。”
说到这里,翠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可李嵩那个奸贼早就布好了局!
他伪造了侯爷和敌国的书信,买通了证人,连宫里的太监都帮着他说话。
夫人知道回天乏术,把你交给我和秦统领,又把这块玉佩塞给你,说‘让孩子记住自己姓沈,记住侯府的冤屈’,然后……然后就抱着侯爷的牌位,冲进了着火的正厅……”
“我娘她……”阿瑾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未见过母亲的模样,可此刻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抱着婴儿、眼神决绝的女子身影,泪水汹涌而出,砸在玉佩上。
秦风接过话头,语气沉重:“那天夜里,我和翠儿抱着你,跟着几个忠心的暗卫一路冲杀,才逃出京城。
我们本想去找林岳将军,却在路上听说李嵩已经下了海捕文书,到处搜捕‘叛党余孽’,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
没办法,我们只能绕路躲进山里,后来林岳将军安排我们去了猎户村,还为你改了名字,这才安稳了十几年。”
“那我爹呢?”阿瑾抹掉眼泪,追问着最关心的问题,“他被关在天牢里,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们就没有试过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