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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辰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坠入深渊的前一秒,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双巨型的手紧紧捏住,眼看着内脏都快要被挤碎了,那双巨手却突然松开了。
他不受控制地跌入了一片黑暗中。
恢复意识的一瞬间,率先感觉到的是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烈痛感。肌肉连带着骨头都在痛,内脏也好像被放进绞肉机里旋转过几轮似的,胃里翻江倒海,宫辰一下子翻过身,不受控制地干呕了几声。
喉头的恶心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却什麽东西都吐不出来。干呕了半天,胸腹处翻江倒海的感觉才稍稍褪去一点。
宫辰仰躺在地上,眼神有些涣散。
周围一片黑暗。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记忆也中断了片刻,他有心控制自己的手脚动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好像被丢到了一片空旷却逼仄的空间里,五感缓慢地恢复着,耳畔传来了击鼓般连贯的波动声。
波动声!
宫辰一个翻身猛地坐起来,这一系列动作又扯到了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他单手撑着地缓了半天,才勉强挨过方才那道撕心裂肺的痛。
堪堪缓过来後,宫辰环顾四周。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湿的气味,却不浓烈。
一时间,宫辰的心跳快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永远也忘不了三年前的禁区夺回战。当时他的第三编队就是落入了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然後被里面潜伏的怪物吞噬殆尽。
鼻息间几乎还能嗅到当时的血腥味。他的士兵在黑暗中被不知名的怪物吃了个干净,嘶吼声又重新响彻在他耳边。
顾昔在那里将他救了出来,可他自己却下落不明,至今都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几乎要被当时的回忆吞噬。宫辰咬牙,狠狠往地上擂了一拳,指关节瞬间破皮,痛感让他清醒过来。那些如梦魇般缠绕着他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他甩了甩脑袋,总算能正常思考了。
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一瞬间,答案也随之显现。
对了,他们的队伍在回程的途中遭遇沙鬼袭击,二号车连人带车全部坠入地底。他想救喻明琢和叶氏兄弟,却也被卷入了泥沙中。
“明琢!”宫辰张口试图呼唤喻明琢的名字,一开口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话,他费劲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如蚊音一般的声音。
喻明琢应该和他一起掉了下来,他在哪里?
宫辰伸手摸索周围,触及到的都是或干或湿的土地。
这里的活物只有他一个。
宫辰心中突然生出了莫大的恐惧。
喻明琢不在他身边,难道是遭遇了不测?
不行,他得赶快去找他!
宫辰摸到墙壁,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双腿支撑起身体的一瞬间,他能听到自己两条腿的骨头都发出了抗议声。但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身上的痛楚。
喻明琢还在等着他。
他撑着墙壁,慢腾腾地挪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里不知是什麽地方,波动声大得要命,宫辰快要被吵聋了,心跳也重得不正常,好几次都像是要破开他的胸膛跳出来似的。
他不知道喻明琢在什麽地方,一片黑暗中也找不到方向在哪儿,只能顺从直觉一步步往前。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短短几十米的路,他将近花了十分钟才走完。
手边支撑的墙壁突然拐了个弯。
前方应该是个弯道。
宫辰慢慢挪出去,离开原本的空间的一瞬间,宫辰的双眼倏地睁大。
前方的地面上遍布蓝色的纹路,一条条仿佛交错的流苏一般,明明灭灭的暗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墙壁。这些蓝色的线条印在地面上向前延伸着,指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隧道,好像一只巨兽在那里张开了血盆大口,守株待兔等着不自量力的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