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昔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他环顾四周,虽然盘旋在他和“宫辰”身上的藤蔓都已经失去了动力,但周围还有遍布纹路的藤蔓对着他们仅剩的两个活物虎视眈眈。
这里不安全,必须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顾昔不假思索地将“宫辰”从地上扛了起来,健步如飞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能感受到“宫辰”身上的伤口也愈合了,至于是怎麽愈合的,他不想思考,也不敢去想。
宫辰游魂似的不受控制地跟在了顾昔身後。
这个梦格外长,长得好像过去了好几年,长得宫辰总觉得现实中的他们早就死了,现在这段梦是老天不忍看他稀里糊涂地死去,所以将所有困惑他的问题一股脑儿解答给他看。
他看着顾昔带着昏迷不醒的他在这片根本没有出路的洞xue中东躲西藏,只要清醒着,顾昔就一刻都没有闲下来。
反观“宫辰”,身体完好无损,那个致命的伤口也已经全部愈合,呼吸正常,心跳也正常,可不知为何却一直醒不过来。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会崩溃,顾昔也不例外。
“宫辰!你这狗东西是不是在耍我!”实在看不到“宫辰”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时,顾昔会忍不住敲敲他的脑袋。
“你倒好,睡得安稳,累活儿全让我一个人干!”顾昔怒气冲冲地锤了他的肩膀一把,半晌得不到回应,又有些无措地坐在了地上。
宫辰在旁边看着这曾经发生的一切,很想回应顾昔几句,可他现在却什麽都做不了。
顾昔低下了头:“我最近老是做梦。”
“怎麽说呢,一个挺可怕的梦……我梦见我被一个怪物吃掉了半截身子,可我还清醒着,我就那麽清醒着……看着它一点一点吃掉我。”
那似乎是个非常可怕的梦,只是稍稍会议一下就令顾昔四肢冰凉。他望着旁边昏睡不醒的宫辰,苦笑一声:“看你睡得这麽安稳的样子,你肯定没做什麽噩梦吧?你这个狗东西,怎麽连噩梦都是我来做……算了,不做梦也好,那个梦……真的太可怕了。”
他仰头靠在了洞壁上:“宫辰,我不管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我都要说。我感觉我可能……已经不是……”
後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但宫辰明白他的意思。
记忆重演到这里,留给宫辰的全是遗憾。
顾昔明明跟他说了这麽多话,那时的他竟然一句都没听到,也一句都没能回应。
顾昔抹了把脸,继续道:“我之前老是能听见一个声音……就是……波动声吧?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但是最近几天我好像能听到那是什麽意思了。”
“【来】。”
“它是这麽说的。”
宫辰一时间没想起顾昔现在听不到他说话,下意识问道:“【来】?什麽来?它是谁?谁这麽说?”
顾昔也一如既往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它在叫我,叫我回去。我总感觉它就是梦里吃掉我的那只怪物,我要是回去,就会被它吃掉。”他说着,似乎有事觉得自己这样东躲西藏的行为简直是无用功,又笑了一声,神色有些恍惚:“不过它迟早会找到我们的吧,这地下的空间都是它的地盘,我们迟早会被它找到的吧……它会找到我们,然後吃了我们……”
“不,不对。”顾昔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麽後,他懊悔不已,“抱歉,我不该说这麽丧气的话……忘了我刚才说的吧。”
宫辰沉默地望着顾昔。
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之下,顾昔的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
他大概知道顾昔在说什麽。
等到那怪物找到顾昔并吃掉他时,他大概就会彻底失去作为人类的意识,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异人。
“抱歉,我们继续往前走吧。”顾昔自顾自地说着,再一次把昏迷的“宫辰”从地上扛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去。
宫辰沉默地跟在了他身後,看着他衣物下渗出的蓝光,心如刀绞。
没有什麽比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怪物更残酷了。
他又在梦里度过了很长时间。
那些顾昔曾经经历过的事正一幕幕在他眼前播放。
时间慢慢过去了。